第11章 永寧王是什麼洪水猛獸？
與北城相鄰的是草原部落，他們遊牧為生，飼養的牛羊肉質十分美味，深得北城百姓喜歡，每個月都有一場集市，讓草原牧民和北城百姓互通有無。
用羊糞蛋取暖的法子，也是從草原那邊傳進北城的。
曬乾以後的羊糞蛋耐少，還沒有異味，在冬季里是家中必備的燃料，城中很多戶人家都會花錢在夏秋兩季收羊糞蛋，儲存到冬天取暖用。
大嫂說，進了城，去西市，那裡酒樓都收羊糞蛋，一筐干羊糞二十五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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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樂能從一數到億，加減算數難不倒她。
當年為了讓更多的人下載反詐APP，她當場就給大家表演了十以內的加減法，迷倒一大片，差點成為網紅警犬，她還得了榮譽小紅花，晚上大廚給她加了一根老大的雞腿！
趙君樂舔了舔嘴巴，有點想念大廚滷的雞腿了。
「大黃，你知道西市怎麼走嗎？」
趙君樂分得清東南西北，可是城中街道複雜，岔路口多，稍有不慎，就容易走丟，大黃成長在城裡，應該知道西市怎麼走。
大黃轉了個方向，示意趙君樂跟上。
西市位於城內西南角，民生最熱鬧、最繁華也是道路最複雜的城區。
經濟發達，三教九流就會齊聚一堂，不過有永寧王府坐鎮，治安還算不錯。
趙君樂跟著大黃七拐八拐，繞了快半個時辰，才終於從小胡同里穿了出來，一出來，入眼的便是一大片精美絕倫的湖上風光，吊橋閣樓，青磚綠瓦，行人談笑風生，小販招攬叫賣，好生熱鬧。
趙君樂退回巷子裡，深吸一口氣，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人群擁擠中，大黃熟門熟路地在前面穿行，趙君樂在後面小跑追隨，邊跑邊喊：「大黃，別跑那麼快，等等我。」
大黃回頭，確定趙君樂追上來後，繼續往前跑，腳步急切了許多。
跳過長著苔蘚的青磚石階後，大黃直接拐進一扇半開的小門。
趙君樂抬頭看，發現是家掛牌小醫館，裡面飄出來微苦的藥香，在她漲熱的腦子清涼了許多。
趙君樂走進門內，看著大黃仰著頭，對一個穿長衫的年輕男人熱情地搖尾巴。
趙君樂吸了吸鼻子，男人身上有股血腥味，手指尖有捏過新鮮草藥葉子留下的苦汁味道，腳下的泥帶著草木灰的味道，熱乎著，還很新鮮。
趙君樂眼睛一亮，這人剛才在燉藥膳雞湯！
還是一隻很嫩很嫩的小母雞！
剛想吃雞腿，雞腿就在鍋里，可惜不是在她家鍋里。
趙君樂瞬間蔫了，垂頭喪氣地走到大黃身邊，抓住大黃的兩隻前爪，就要把它拖走。
男人好奇地打量趙君樂，聲音溫柔，「你是陳家的孩子？」
陳家？
那不就是大黃現在的主人家裡嘛。
趙君樂搖搖頭，繼續拽著大黃的腿往屋外走。
定是大黃饞雞肉了，才聞著味兒跑過來，想要搖尾乞憐討要一口來吃。
大黃叼著魚，口不能言，只能頻頻回頭，想要男人阻止趙君樂，男人果然攔住趙君樂，笑道：「小姑娘別怕，哥哥與大黃認識，它是我家送出去的狗崽。你是石頭村的人吧，可認識村北姓陳的人家？我將大黃，送去的就是他們家。」
趙君樂驚訝地看著大黃，沒想到大黃想跟著她進城，原來是想回娘家。
大黃掙脫趙君樂，叼著魚跑進後院。
男人見狀，也跟了上去，走到後門時，回頭問趙君樂：「要不要一起過來看看？大黃應該是去看它娘和幾個兄弟姐妹去了。我剛才熬了雞湯，準備給餵奶的母狗補補身子，正好也給你盛一碗。」
趙君樂站在門口，沒有動。
男人也不強求，轉身進了後院。
趙君樂打量著只有十平左右的小門店，藥櫃和製藥丸的工具都擠放在這個小店裡，只留中間一條過道能夠留人。
雖然狹小，但擺放的藥材都十分乾淨，沒有陳味和霉斑，收拾得十分整潔。
趙君樂聞得出來，小醫館的主人十分愛護這個小店，經營得十分用心。
就是客源不太好，她來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見到一個患者上門。
後院傳來聲響，趙君樂收回目光，男人手裡端著兩碗雞湯回來，一碗放在地上給跟過來的大黃，一碗放在桌案上，他招呼趙君樂過來吃。
雞湯濃郁，味道鮮美，還有股淡淡的藥香，十分誘人，大黃已經埋頭狂炫起來。
趙君樂沒動。
男人笑了笑，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湯喝下，溫柔地看著趙君樂：「你看，好喝得很。」
趙君樂這才上前，端起湯碗仰頭幾大口給幹了，裡面的雞肉囫圇咽下，將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放下湯碗後，趙君樂向男人福身，「謝，謝，你。」
男人一愣，仔細打量眼前稚氣未脫的小姑娘，認真問道：「你傷過舌頭？」
趙君樂搖頭，她舌頭是好的，從來沒傷過。
男人：「那為何說話如此笨拙，來，你張開嘴巴，讓我瞧瞧。」
一碗雞湯已經讓趙君樂認定他是個好人，這次十分乖巧地張開嘴巴，讓男人扶著她的下顎仔細觀察一番。
她聽著男人的話，動起舌頭，上下左右，捲曲伸直，又發了幾個音。
男人收回手，沉聲說道：「你的舌頭確實沒有問題，但好像多年沒有使用過，舌頭髮音時候的動作很笨拙，才導致你現在說話不利索。」
趙君樂乖乖點頭，他說的全對。
男人見小姑娘心事沉沉的樣子，拍拍她的頭，安慰道：「不是什麼大毛病，你回家以後，找一根筷子橫著咬住，練習發音，勤鍛鍊，多說話，很快就會好的。」
「謝，謝。」
趙君樂感激道。
她放下背筐，掀開遮布，露出裡面的羊糞蛋，「哥，哥，你…要，羊糞，蛋嗎？」
這麼溫柔善良的哥哥，一定會買她的羊糞蛋吧。
城裡人都會收羊糞蛋留到冬天燒，她可以少收一點錢，她家小妹撿的羊糞蛋都又圓又大，還乾淨，比其他人手裡的都要好。
男人看著那一筐顆顆圓潤飽滿的羊糞蛋，意外地挑起眉。
在小姑娘進門的時候，他就聞到背筐里羊糞蛋的味道，進入盛夏後，進城賣羊糞蛋的鄉里人多了起來，小姑娘背筐里是羊糞蛋並不奇怪。
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一筐的羊糞蛋居然如此乾淨，與其他人框裡那些裹著雜草，或者被踩扁的羊糞完全不同。
他研究的新藥方里，正好缺一味百草丹，這羊糞，就是他要找的百草丹。
只是之前收上來的羊糞很多都不能用，像眼前這一筐完整的，十分難得。
「哥哥這些都要了，一筐給你五十文，好不好？」
趙君樂連連擺手，「二十，五，就，就夠了。」
一著急，還磕巴上了。
男人笑笑，揉揉趙君樂的頭頂，軟軟的頭髮乾枯發黃，是營養不了的表現，她身上的衣服雖然陳舊，但漿洗得很乾淨，褲腿和袖口都十分整潔，想來這孩子的家裡是因為窮苦，才將孩子養得如此瘦弱，「二十五文錢是賣燃料的價錢，我給你的五十文，是按照藥材的價格收的，不貴，真要說，還是我占你便宜了。」
趙君樂一愣。
咦？是這樣嗎？
五十文錢用麻繩系好，放在趙君樂的手裡，沉甸甸的銅錢讓人心中特別踏實。
男人收好羊糞蛋，對趙君樂說：「以後你的羊糞蛋還是這麼幹淨完整，就送到我這裡來，我還收。」
「好。」
趙君樂離開小醫館的時候，懷裡被塞了幾顆奶糖，她一顆沒有吃，抱好塞進懷裡。
羊糞蛋意外多賣了二十五文錢，趙君樂高興壞了，將錢小心地藏在身上，拍著大黃的腦袋說：「汪汪，汪汪汪～～（你娘家人可真好，不但高價收我的羊糞蛋，還給我塞糖吃。長得也好看，味道也好聞，我喜歡他！）」
大黃仰著頭，驕傲地點頭：「汪汪！（那是，他可是我姥爺，給我們找人家，都要千挑萬選，不好的聘禮再厚重也不給。）」
趙君樂：「汪汪（認同，他手藝也好，做的雞湯真好喝。）」
大黃用力點頭，驕傲地叫：「汪！」
趙君樂一臉嚮往：「汪～（真想做他家的狗。）」
大黃：？？？
趙君樂：……
對不起，忘記自己現在是人了。
現在是中午，趙君樂花了一文錢，買了兩個菜包子，她和大黃各一個，雞湯下肚本身就有些飽，再吃一個素包子正好吃飽。
大黃舔著爪子，將包子的香味舔乾淨。
趙君樂也開始舔手，用口水將手指上的包子味道覆蓋掉。
出城後，食物的味道會引來野外的野獸，處理掉食物味道，是野外必備的生存本能。
趙君樂和大黃來城裡的路上，上廁所，都是挖坑掩埋處理過味道的。
趙君樂拍拍屁股起身，帶著大黃往城門口走。
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突然聽到裡面傳來犬吠聲。
有隻狗在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主人你在哪裡，快救救我！」
趙君樂立刻停下來，望向暗漆漆的巷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味道，眼睛瞬間銳利了幾分。
裡面有人在宰殺狗，並且是很多隻。
大黃也不安地踩著步，抬頭看向趙君樂。
趙君樂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進了巷子裡。
一人一狗悄悄靠近發出犬吠聲的門口，扒開門縫往裡面窺探。
院子裡堆滿了狗籠，有些狗籠空了，有些狗籠里關著各式各樣的狗，院子中間有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坐在桌子前正在吃飯喝酒，其中一個男人手裡把玩著一條狗項圈。
男人貪婪地對同伴說：「純金的，真他娘的有錢，給狗用的項圈還用金子做，他娘的，老子還沒有個畜生活得滋潤。」
同伴緊張的讓他壓低聲音，小心隔牆有耳，「你可小聲點吧，這條細犬明顯是從達官顯貴的人家裡偷跑出來的，我不讓你抓你非得抓，真要是出事了，咱倆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男人白了他一眼，嘲笑他膽子小，連條狗都怕。
「怕個屁，等老子明天宰了它，剁成肉餡包包子拿去街上賣，誰能認得出來？搞不好啊，它主人家還會買幾個回家吃呢，哈哈哈哈。」
男人想到這個畫面，心裡特別爽，掂量著手裡十分有分量的狗項圈，「等再把這個項圈融成金錠，任它主人本事再大，也奈何不了我！」
趙君樂越聽越生氣，這幫偷狗賊，殺人家的狗，還要臆想人家吃掉自己的狗，在這裡笑得這麼開心，又壞又變態！
大黃齜牙，對裡面的兩個男人充滿敵意。
院子裡，剛才在呼救的狗又叫了起來，趙君樂很快就發現了它。
那是一條純白色的細犬，流線型的身材，精肌包皮，油光水滑的毛髮，它的主人顯然將它餵養得很好。
此時它正在籠子裡大哭：「汪汪汪（我主人是永寧王，你們這些人類敢吃我，你們死定了！嗚嗚嗚，主人，你的心肝寶貝在這裡受苦，你快來救我啊，我不要變成肉包子，我愛吃肉包子，但我不想自己變成肉包子，嗚嗚嗚，老子咬死你們！）」
「死畜生，給老子閉嘴，嚎你娘的嚎！」
男人一個酒壺摔在細犬籠子上，砸得它滿身是酒。
細犬嚇得大氣不敢出，團縮在髒兮兮的籠子裡，想哭又不敢大聲哭，最後只敢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
趙君樂衡量了下雙方實力，果斷判斷她和大黃不是對面兩個男人的對手，這時候衝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還得搭進去大黃的小命。
這條細犬說自己是永寧王府的狗，永寧王府一聽就很氣派很離開，她可以去找它的主人來救它。
趙君樂對大黃招了招手，兩小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條巷子，等走出去後，趙君樂問大黃：「汪汪？（你知道永寧王府怎麼走嗎？）」
大黃搖搖頭。
它只在西市這邊活動過，永寧王府是什麼地方它都不知道。
趙君樂見狀，直接去街上攔住一個女子，問道：「永，寧王，府，在……」
女子一聽「永寧王府」四個字，直接嚇跑了。
趙君樂撓撓頭，去攔下一個，結果還是一樣，不等她說完話，聽到永寧王三個字，那人就跑掉了，好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追一樣。
永寧王是什麼可怕的野獸嗎？
怎麼人人聽到這個名字，都跟逃命一樣，跑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