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時代的齒輪在轉動
蘇暢租的房子李默來過一次,是城中村一棟民房裡面。
一室一廳的格局,四十平左右,客廳很乾淨,牆角有張摺疊式的沙發,攤開就是張床,很方便。
蘇暢進門就換上了一雙粉嫩的拖鞋,露出精緻可愛的腳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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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的剎那,全都是馬賽克,堪比福利姬發送福利。
李默暗自嘆了口氣,自己的童年女神真的是憑E近人。
他有些不理解,纖細的樹枝為什麼能掛上沉甸甸的果實?
這很不科學。
她扭著細腰進了房間,隨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留了大廳給李默自由發揮。
等李默放好東西,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四點多。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蘇暢已經畫好了一個淡妝準備出門,衣服倒是沒換。
李默心知她這是要去「酒店」上班了。
蘇暢丟了一把鑰匙給他,「出去吃飯記得鎖門,還有,不准進我房間!」
李默乖巧的點頭。
目送蘇暢的背影離開,他的內心竟然生出了淡淡的惋惜,好歹也是自己的童年女神,何至於墮落至此啊!
李默雖不理解,但尊重每一個靠勤勞身體搵食的大眾。
他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直到傍晚六點才睜開眼,隨後出門。
懷揣一百八十元巨款,李默走出了那棟略顯逼仄的民房。
樓道里混雜著各家飯菜的味道和潮濕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城中村傍晚嘈雜的煙火氣中。
街道狹窄擁擠,兩邊是林立的握手樓,各種招牌霓虹燈在漸暗的天色里開始閃爍。
穿著工裝或便服的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天勞作後的疲憊。
據不完全統計,2000年的莞城人口總數達到了600萬,當地戶籍人口僅100多萬。
有500萬的外來務工人員。
而到了07年,人口總數更是達到了驚人的2300萬,這徹底奠定了莞城「世界工廠」的地位。
直到近些年,隨著許多低端製造業,密集型勞力的工廠陸續搬往內陸,亦或者搬到周邊國家,莞城只剩900萬人。
一個時代徹底落幕。
城中村內,小餐館、五金店、髮廊、便利店擠在一起,人聲、摩托喇叭聲、炒菜的滋啦聲不絕於耳。
說起髮廊……還是先不說髮廊,李默已經餓得有些發慌了,一天沒吃東西。
很快,他找到了一家掛著「豬腳飯」招牌的小店。
門臉不大,幾張簡易的摺疊桌椅擺在門外人行道上,客人沒有坐滿。
在遍地都是工人的莞城,豬腳飯在此時還算比較高檔的快餐店。
這時的莞城,可謂是三步一家快餐店,眾所周知,快餐店不僅僅只有吃的。
其實大多數工人還是會選擇路邊那種泡沫盒飯,因為只要兩塊錢一份。
而豬腳飯得要五塊。
李默受前世的潛移默化,感動於此時的物價,但他卻疏忽了物價是和收入成正比。
儘管他現在兜里只剩一百八。
濃郁的肉香混著滷汁的咸香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強烈的食慾。
老子都他媽重生了,還委屈自己去吃兩塊錢一份的盒飯?
「老闆,一份豬腳飯。」李默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好嘞!稍等!」老闆是個中年漢子,嗓門洪亮,動作麻利。
不一會兒,一份熱氣騰騰的豬腳飯端了上來。
白米飯堆得冒尖,上面鋪著幾大塊油亮紅潤、顫巍巍的豬腳肉,皮肉相連,膠質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旁邊點綴著幾根鹵得入味的豆乾和半個滷蛋,一小撮鹹菜是唯一的綠色。
濃郁的滷汁澆在米飯上,慢慢滲透下去。
李默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腳肉塞進嘴裡。
牙齒輕輕一碰,那層軟糯的皮就化開了,緊接著是肥而不膩的脂肪和酥爛入味的瘦肉,滷汁的咸香、五香料的複合風味以及豬肉本身的醇厚瞬間在口腔里爆炸開來。
「唔!正啊!」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稱讚。
這味道……太真實了!
前世,他吃豬腳飯快要吃到吐,要麼是冷凍肉復熱後乾柴寡淡,全靠醬料包提味。
要麼是用了各種「科技與狠活」調出的濃烈卻不自然的香氣,吃下去只覺得口乾舌燥。
那種工業化、標準化的「美味」,遠不及眼前這碗用時間慢燉、真材實料熬煮出的樸實味道來得衝擊靈魂。
一碗飯很快見了底,連碗邊最後一點滷汁都被他用勺子刮乾淨送進嘴裡。
付了五塊錢,李默走出小店,飽腹感帶來了短暫的愜意。
晚風帶著城中村特有的複雜氣味吹過。
他站在嘈雜的路口,看著眼前為生活奔忙的各色人等,時代的齒輪正在他的腳下轟鳴轉動。
李默揮手在路邊招了一輛摩的,車子「突突」地冒著煙。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褪色汗衫的中年大叔剎停在他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靚仔,去哪裡啊?」
這聲「靚仔」無比親切,令他想起前世刷到過的一個視頻。
內容是:老子千里迢迢坐火車過來,兩千多公里啊,來了是為了聽你們叫我一聲靚仔,你他媽居然叫我叼毛?
「唬門時裝城。」李默報出目的地,同時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這輛有些年頭的「建設125」。
「時裝城啊?」大叔熱情地拍了拍后座,帶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上車!一口價,三塊!」
李默剛才吃飯的時候就找人問了一下距離,三公里左右。
他心裡門清,市場價撐死兩塊……這年頭摩的黑的很,宰的就是像自己這種看起來剛出來打工的小伙子。
於是,他臉上堆起一個「我懂行情」的笑容,他用標準的廣省話說道:
「大佬,唔使咁貴啦,我系本地人嚟嘎,兩蚊,得唔得?」
普通話就是:大佬,不用這麼貴啦,我是本地人,兩塊,行不行?
李默在廣省漂泊二十多年,一口廣省話非常流利。
而大叔在這裡也是待了不少年頭,顯然能聽懂,他露出一絲尷尬的笑。
原以為是外地靚仔,沒想到卻是本地叼毛。
很難宰!
「兩塊就兩塊。」大叔嘆了口氣。
李默麻利地跨上后座,笑嘻嘻道:「多謝大叔關照,穩當點開哈。」
「放心吧,同行都叫我「唬門車神」。」
大叔得意地一擰油門,摩托車「轟」地一聲竄了出去,在傍晚擁擠嘈雜的人流車流中,靈活得像條泥鰍。
風呼呼地刮過耳邊,李默忍不住問道:「大叔,你老家哪兒的。」
「贛西的。」
李默有些激動:「大叔,老鄉啊,我也贛西的!」
大叔扭過頭,眼中帶著匪夷所思:「你剛不是說本地人?」
李默察覺自己一時說漏嘴,連忙補救:「大叔,看路,看路!我祖籍是那裡的。」
好險……
唬門車神懷疑被騙了,但苦於沒有證據。
過了二十多分鐘,李默便瞧見巨大的「時裝城」霓虹招牌在漸濃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但更顯眼的是下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各式招牌燈箱。
「外貿原單「、「夏季女裝」、「清倉甩賣」、「廠家直銷」、「短袖五元起」……
紅的、綠的、藍的、黃的,閃爍不定,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也晃得人眼花繚亂。
人潮洶湧的程度遠超李默的想像,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
拉貨的三輪車、拖著巨大黑色塑膠袋的小推車在人縫中艱難地穿行。
司機們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大聲吆喝著「讓讓!讓讓!」。
批發商們行色匆匆,手裡攥著皺巴巴的進貨單,唾沫橫飛地與檔口小妹或老闆激烈地討價還價。
也有不少似乎是來閒逛或零買的年輕男女,在琳琅滿目的服裝中穿梭,眼睛應接不暇。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有新衣服特有的布料和染料味、劣質香水味、還有路邊炒河粉的味道……
這,就是2000年莞城最真實、最鮮活的面貌。
它是「世界工廠」蓬勃發展時期的縮影,是無數人淘金夢開始或破滅的地方。
是效率至上、成本為王、充滿了草根生命力的商業叢林。
李默內心早已洶湧澎湃,難以抑制,他深吸一口氣。
「大叔,大叔,你聞到了嗎?」
「我聞到了。」
「你也能聞到?」
「廢話,炒河粉的香味,加蛋加蔥花。」
「不!不是炒河粉!是……鈔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