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終定 開誠布公 身世與入繼
清晨，奉天殿前的
早朝時間已到，初升的日頭冒出地平線，將奉天殿的穹頂染成了一片金色。
殿門已開，賈瑄卻沒有進入大殿的打算，就與群臣在殿前商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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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站在奉天殿前的朱紫大員，除卻以軍功搏殺出格的武勛之外，余者哪個不是飽讀詩書的兩榜進士。
他們從小讀的是聖人經義，初入初入朝堂時，也多抱著一顆為黎庶、為社稷的心，口中念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只可惜、在朝堂江湖這個大染缸的污染之下，許多人都已經忘記了初心。
古今多少聖人良言、盡作了門戶私計。
賈瑄要做的便是把這朝堂的風氣改一改，借著自己的威望、把一些不合時宜的官場潛規則砸碎…
賈瑄手中有兵、有錢，還有無上的戰功傍身。
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
即便有些人心中不滿、不願，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諸位，接下來的重點便是祭天大典，封賞功臣了，因戰封爵、升官的，軍機閣已經擬定了名單，幾經核實，應該遺漏了。」賈瑄站在御階上，侃侃而談：「除此之外，孤還準備封賞一批天工坊的能工巧匠，其中兩人功封伯爵，五人封子爵，男爵十八人，另授五品工部員外郎二十七人…」
「啊！」
「這…」
「怎麼可以…」
賈瑄話剛落音，群臣便竊竊私語起來。
一群研究奇技淫巧的所謂能人異士，竟然也能封爵了，而且最高還封到伯爵，這、這也太…太過份了吧。
士農工商
階層觀念在這些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大家皓首窮經，幾十年寒窗，竟然比不上幾個研究奇技淫巧的？
不只是文官，許多武將心中也生出了不滿…
賈瑄正色道：「孤知道許多人想不通，不過孤請諸位也都想一想，朝廷為何能這麼輕鬆剿滅羅剎軍團，還有這次拍賣會，天工坊研究出來秘方、寶物賣出了天價，這些難道不是功勞？」
「可是…殿下，這封賞是否太過了些。」禮部尚書郭桓小聲問道。
「不過，一點都不過，有功必賞，諸位現在還不明白，今後就會知道天工坊的重要性。」
賈瑄笑著擺了擺手：「除了武將、天工坊諸賢之外，此次國戰、輔政殿、內閣諸臣僚推行新政、穩定地方，支援前線，功勞亦是不小。
本王決定，上表朝廷，敕封羅炳、陳柏、樂祁善為列侯，列功臣譜。
首倡新政的兵部尚書賈雨村、呂梁封縣伯。
內閣諸大學士，授一等輕車都尉銜。」
「這…」
文官封侯，與武將封侯不一樣，大秦祖制、文臣因功封侯者為列侯，傳三代…
比如林如海家便是列侯出身。
在大秦，文官封侯是可以與配享太廟相媲美的，國朝百餘年、文官封侯者也不過七人，其中更有五人是跟隨太祖開國勛臣、為定鼎國朝立下汗馬功勞的。
「王爺，下官德薄功微，不敢領受，還請王爺收回成命。」輔政大臣羅炳一愣，一臉鄭重的對賈瑄施禮道。
「請王爺收回成命。」其餘諸臣皆是一臉肅然。
賈瑄擺了擺手，這些人、除了陳柏、羅炳以及那禮部尚書郭桓之外，其實心裡已經喜的跟什麼似的了，偏還要裝作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孤說過，有功必須賞，就這麼定了。」
「多謝王爺。」樂祁善笑呵呵衝著賈瑄施了一禮：「王爺，祭天大殿的事兒，禮部和工部已經準備妥當了，兵部那邊、羅剎國俘虜、南邊紅毛鬼的俘虜、還有草原諸部、建州的獻俘宰牲都已經準備完畢。」
「好，諸位辛苦了。」賈瑄滿意的點了點頭：「諸位，若無本啟奏，便都散了吧。」
「王爺、諸位輔政、閣老請留步，聖人宣召。」眾人剛準備散去，便見奉天殿行走太監劉洪急匆匆的趕了來。
…
太極宮，體仁殿。
賈瑄與三位輔政大臣，五位軍機閣臣，六位大學士一起走了進來，太上皇早早地換上了冕服，端坐龍椅之上。
「免禮」不等眾臣施禮，太上皇便擺手免了眾人的大禮。
「都坐吧。」
眾臣忙施禮、然後依次落座。
「此次召你們來，便是為了祭天大典的事兒。」太上皇淡笑道：「自去歲皇帝壞事兒之後，朕組建了輔政內閣，代天行狩。皇帝崩殂後，我大秦江山便沒了君主、也沒了儲君，一切重擔都壓在了輔政內閣之上，好在諸卿勠力同心、秦王身先士卒，總算將搖搖欲墜的天下穩住了，且還開闢出了一個新天地。
朕在此謝過諸位了。」
眾臣忙道不敢。
「然，國朝無君、無儲，並非長久之事，日子一長、容易勝出亂子。」
「聖人所言甚是。」禮部尚書郭桓附和道，眾臣也是連連頷首。
「三郎的身世，諸卿都知道了吧？」太上皇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側的賈瑄：「他原本並非姓賈，乃是南楚皇裔，天生有大氣運。與朕雖非父子，卻比親子還要親。
朕打算藉祭天大典，普天同慶的日子，收他為嗣子、爾後敕封東宮，諸卿覺得然否？」
「這…竟然是這樣。」郭桓瞪大了雙眼，不少相公臉上都浮現出了錯愕之色。
許多人原本都以為太上皇是要冊封寶公主為儲君的，沒想到…竟然是立秦王為嗣子。
「怎麼，諸公覺得不妥？」太上皇凌厲的目光鎖定了禮部尚書郭桓。
「陛下，此議甚妥。」郭桓神色肅然：「按照古禮嗣子亦有繼承皇位之權，亦有先例、周太祖郭威立郭榮為儲，定鼎中原。今太上皇與秦王殿下情同父子，兼秦王殿下與寶公主又有婚約，將來後續之君、亦是太祖血脈…秦王殿下雄才大略、胸襟寬廣，若以秦王殿下為儲，天下無不敬服。」
「沒錯！」
「此議甚妥…」群臣紛紛附和。
與他們而言，寶公主和秦王殿下誰做儲君差別都不大…不對，讓秦王殿下做儲君、才是最好，如此一來、可以省卻將來不少齟齬。
「不過臣還有一言…」郭桓又道：「請陛下在立儲詔書中言明，未來秦王殿下之後續儲君必須由寶公主子嗣擔承，如此方能保證大秦皇統傳承有序，不至生出齟齬。」
不等太上皇發話，賈瑄便道：「郭大人此言乃是公忠體國之言，立公主子嗣為後續之君此乃應有之義。」
預支皇儲一枚。
「好，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太上皇笑著看向了三位輔政大臣。
「除此之外，輔政殿…祭天大典之後正式撤銷，監國之事交予太子，批紅用印之權盡歸東宮。至於朕、今後就徹徹底底的做個太上皇了。
樂卿、羅卿，陳卿，你們三位要退一步，再入內閣了。」
樂祁善忙道：「陛下言重了，輔政殿乃是暫設，臣等也只是勉為其難，如今有東宮正位、臣等自要功成身退。」
「樂大人所言甚是。」羅炳、陳柏二人忙附和道。
樂祁善又道：「只是陛下，老臣昏邁，位居輔政已是勉為其難…還請聖人、殿下體念老臣，容老臣告老還鄉。這大秦天下，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太上皇將目光投向了賈瑄，意思很明顯，你決定吧。
「那不成。」賈瑄笑道：「這首輔之責，非樂大人莫屬，樂大人莫非是覺得本王不堪輔佐？」
樂祁善忙擺手道：「不是，不是，秦王殿下雄才大略…只是臣今年七十有五了，加之諸位閣臣能力出眾…」
「本王知道樂大人幸苦，不過國朝離不開樂大人啊，接下來朝廷還有不少大動作，少不得樂大人這等識途老馬。
樂大人，你就勉為其難，再留幾年吧。」賈瑄一臉誠懇的道。
見賈瑄如此說，樂祁善只得應了。
「三位輔政大臣退為內閣大學士，那內閣就要有三個人出閣了…」太上皇笑著看向賈瑄：「秦王，幾位閣老都是公忠體國之人，你可要安排好了，別讓他們受了委屈。」
「父皇放心。」
賈瑄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六位閣老：「諸位，三位輔政重入內閣之外，本王擬調西域都護府大都護林如海歸京入閣，另還有原禮部尚書趙正良、此人經年研究商稅工法，是朝廷現下急需之人，如此一來、內閣便要空出五位閣臣了，諸位都想想、自己選個去處，朝廷新設北庭都護府、安西都護府，還有兩江總督，浙直總督，還有個河道總督，五個位置，你們自己商議一下、誰進誰出。
都是給朝廷做事兒，在不在中樞並不打緊，而且、這內閣的位置也不是鐵打的…諸位只要把本職工作做好，將來有的是機會再入內閣。」
六位大學士都沒有露出明顯的驚訝或者不甘。
官能做到這份上的，沒人是傻子，大家都知道、輔政內閣只是暫設，三位輔政大臣早晚要撤銷，這三人或是致士，或是重入內閣，總要有人讓出位置來。
官場沉浮，看的也不是一時的起伏。
當然，這一步退出去，風險也是不小
天下人才猶如過江之鯽，很有可能這一退便再無登臨中樞的機會了。
好在，這並非是貶官，北庭、安西都護府自不必多說，新設的衙門、開疆拓土，即便將來不能迴轉內閣，也能在丹青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說實話，這兩個位置，甚至比閣臣還香。
浙直總督，兩江總督，也都是實權封疆，河道總督責重於山、做好也也容易出成績。
秦王殿下如此安排，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儲君監國，沒有搞一朝天子一朝臣…
「殿下，我想做河道總督，去治大河…」文淵閣大學士、工部尚書王燦沖賈瑄施了一禮，一臉莊重的道：「屬下乃是河南人，見慣了大河兇險，心裡一直有個夢想，便是治理大河，使大河不再泛濫。」
賈瑄微微頷首：「好，那就由你去做河道總督，朝廷會給你最大的支持。」
王燦：「是，多謝殿下。」
王燦說完，其餘幾人便不再說話了。
六位閣臣、出閣五個，五個職位、肥瘦不同，賈瑄讓他們自己商議，一時肯定博弈不出個結果。
這工部尚書王燦是六人之中資格最淺的一個，自然早早地跳了出來。
「其他位置，你們自己商議…定了之後跟孤說一聲。」賈瑄笑說道。
這五人的底細賈瑄都查過，能力都是不俗，那幾個位置都適合他們。
自己乾綱獨斷指定，反倒不如他們自己去博弈的好…矛盾轉移。
閒言幾句之後，眾臣紛紛告退而去，殿內便只剩下賈瑄和太上皇二人了。
「走，三郎，陪朕走走。」太上皇說著站起身往外走去，賈瑄忙跟了上去，二人一路散步到了御花園，一路上、太上皇沒有說話，賈瑄也沒說，能感覺到、太上皇的情緒有些寥落，一種屬於老人的、日暮途窮的落寞。
權掌天下，一朝放權，但凡是個人都會覺得失落，更讓太上皇遺憾的是…甄太后常說賈瑄與自己相像，但他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兒子。
…
太上皇御見諸閣臣之後，關於太上皇將在祭天大殿上收賈瑄為嗣子、立賈瑄為東宮的消息不脛而走。
對此，朝堂百僚、京城黎庶都沒有太大的反應，便是皇室宗親、也無人表示出明顯的不滿。
一切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這幾年，皇室折騰出來的事情夠多了，戾皇帝、忠順王紛紛自敗、獲罪於天，梁王、吳王也是如此…
能給太上皇的選擇本來就不多了，賈瑄、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畢竟、除了嗣子的身份之外，還有個寶公主、可以保證趙氏血脈傳承。
加上秦王殿下聲威日濃，天下臣民翹首以盼，一切依舊順理成章起來了。
…
傍晚，榮國府榮禧堂、賈赦院。
得知此消息之後，賈赦心情鬱悶的連喝了五大碗酒，醉倒當場…
對於賈瑄這個兒子，賈赦是傾注了感情的，這幾年忙裡忙外幫他鋪路，終歸、胳膊還是擰不過大腿，這個兒子、終歸還是被老龍給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