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三春歸屬 竊喜芳心 榮國之秘 賈赦的怨
賈府別苑,迎春居所,綴錦樓
迎春一襲丹紅穿花長裙,俏顏上帶著一絲複雜之色,「三妹妹,你說的是真的,三弟他真的…」
「二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探春不無詫異的看著迎春:「難道你不想三哥哥做太子?」
「不,不是…」迎春連連搖頭:「我只是…」
關於賈瑄身世的傳聞,迎春早就已經知道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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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的是,自己真正的弟弟已經不在了,賈瑄並非自己的嫡親弟弟。
歡喜的是,自己似乎…其實,當看到賈瑄越來越出色、她心裡也是怦然心動的,甚至還為此竊喜不已。
只是、她也不知道三弟心裡是怎麼看自己的,甚至都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嫁,今後便與他和林妹妹、寶公主看孩子的打算了。
去年,家裡來了幾波說親的,都是榮國府的老親、家世都是不錯,不過都被老爺一口拒絕了,老太太也推說自家姑娘還小…
「三哥哥的身世,你不早知道了嗎?」探春笑拉著迎春,「難道他今後做了太子,二姐姐就不把他當弟弟了…」
「不是…」
迎春又是搖頭,其實她也不想當他是弟弟了。
「三妹妹,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啊,我…」探春笑容頓時一滯,就像做賊被發現了一般,「我當然是為三哥哥高興了,今後三哥哥做了太子,再做皇帝,整個天下就是他的了,他的那些遠大抱負就可以實現了…」
「二姐姐、三姐姐。」惜春兒領著入畫快步走了進來,「快走,太太喚我們去呢。」
「太太?」
迎春一愣,邢夫人這這時候喚大家過去作甚?
旬日裡,邢夫人對府上的姑娘們也處於放養狀態,既不苛責、當然也不甚親近,迎春和惜春倒時不常的去請安,維持個表面母女關係。
倒不是邢夫人不想管幾個姑娘,實在是不知道怎麼管,當然也不敢管,因為怕得罪了賈瑄,索性便相敬如賓吧。
像今天這樣,邢夫人主動請三春過去,那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兒。
「那走吧。」長輩召喚,自不好拖沓,三人稍加整理便往榮國府這邊來了。
且說榮國府這邊
老太太被太上皇一紙敕令奪了誥命趕出榮國府,諾大個榮慶堂便空了出來。
邢夫人十年媳婦兒熬成婆,轉天便攛掇著賈赦要搬到榮慶堂去,至於榮禧堂、那是給將來的府主準備的。
邢夫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過一把賈府老太君癮了。
如今的她,名義上也是有兒有女、甚至連孫子都有了,賈璉的兒子賈?如今就養在賈赦膝下、還有賈琮媳婦兒也快要生產了。
這老太君,論理她也做得。
可惜,她話才說出來,便被賈赦劈頭蓋臉一頓教訓,最後不得已、只能繼續跟著賈赦這個老宅男蝸居在榮禧堂後面的大院裡。
至於榮國府的東路院,已經劃給賈瑄去了…如今那裡是秦王殿下的故居,旁人也住不得。
三人到得王夫人住處,方入正堂,便見賈赦也在、邢夫人坐在賈赦下首。
賈赦臉色不陰不陽,看不出喜怒。
「老爺,太太…」三人齊齊行禮。
「嗯」賈赦點了點頭,轉而對邢夫人道:「你與她們分說吧,我去和瑄哥兒說。」
三哥哥?
三弟?
三春心中皆是一動,什麼事兒、還得分開來說?
賈赦卻不去管她們,黑著臉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邢夫人起身目送著賈赦離開,然後才笑道:「都坐吧。」
迎春探春惜春規規矩矩的施了一禮,然後正襟危坐。
「別緊張,不是什麼大事兒。」邢夫人笑道:「老爺召你們來,是有件事兒要聽聽你們的想法。
瑄哥兒的身世你們都聽說了吧?」
「嗯」迎春探春低著頭,惜春兒卻是有些緊張的抓著衣角。
「太上皇要收瑄哥兒為嗣子,繼朝廷大統,今後他便不是你們的兄弟了…」
探春眨了眨眼睛,這邢夫人說話還真是…會說。
「惜春兒這邊,敬大哥臨終之前與老爺有過交待,要將惜春兒許配給瑄哥兒,將來擇一子姓賈,繼承寧國一脈的香火…」
惜春聞言,小臉頓時羞紅一片,緊張的低下了頭,腳尖無意識的在地上畫起了圈圈。
邢夫人:「惜春你還小、議親還得再等兩年…不過既是敬老爺遺願…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惜春:…
「至於迎哥兒」邢夫人笑看向迎春:「老爺的意思,你與瑄哥兒相依為命,老爺心疼你,這世上再沒有比瑄哥兒更好的選擇了…所以、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賈赦的意思是讓邢夫人問問迎春的意思,若不成、倒也不強求。
只是到了邢夫人口裡,直接成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根本沒有與迎春商量的意思。
在她看來,賈瑄這麼好的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都不要、難不成你還要玉皇大帝不成。
「但憑太太做主。」迎春羞紅著臉、小心臟噗通撲通狂跳,語氣中卻帶著些竊喜。
這一刻,她終於確定,自己其實是很喜歡三弟的,是那種喜歡,只是一直深埋心底,連她自己都不敢確定的。
「三丫頭。」邢夫人笑看向探春,對於探春、其實她是有幾分不喜的,原因麼…很簡單,她是二房的。
邢夫人是將對王氏的恨轉嫁到所有二房的人身上了。
但凡是二房的人,她都不喜歡、不拘是賈環、探春還是寶玉、賈政、賈蘭、李紈。
當然她已經在盡力掩飾了,只可惜、她的演技實在不怎麼樣…
賈赦也知邢夫人不是個聰明的,不會管家理事,從一開始便絕了她管家的想法,只讓她做個「富貴閒人」。
「太太…」
「你的事兒,得由老太太,二老爺、二太太拿主意,我們不好擅專。」邢夫人笑道:「正好,今天我要去看老太太,你們三個也隨我一起去吧。」
探春禮貌的一笑。
「那,咱們這就走吧。」邢夫人說完,站起身、領著三春出了院子,在二門前坐上車、帶上早準備好的給賈母老太太的慰問品,出發前往賈宅。
賈母雖然被太上皇褫奪誥命、趕出了榮國府,但到底沒有被開除族籍,賈赦這個大兒子自然不可能大逆不道、召集族老把自己的母親開革除籍。
便有著賈母這般不尷不尬的呆在二房了。
…
榮禧堂,書房。
賈瑄早早地被召了過來,在書房喝乾了兩碗茶,賈赦這才姍姍來遲,見賈赦進來,賈瑄忙起身行禮問好。
「見過老爺。」
「別,你是尊貴的秦王殿下,我這小小的國公可當不起你的大禮。」賈赦輕哼道。
賈瑄莞爾一笑,這老登倒還傲嬌起來了。
「老爺這是哪裡的話…莫非老爺不認我這個兒子了?」賈瑄笑說道。
「哼。」賈赦輕哼了一聲,露出了一抹舒坦的笑容:「老子是怕你攀了高枝兒,一遭龍在天、凡土腳下泥,看不起你老子了。」
「老爺你這話說的…」賈瑄笑著扶了賈赦落座,「我有今天,也離不開老爺你還有二哥以及整個賈家的支持,便是今後做了皇帝,你依舊是我老子…」
賈赦:「那你敢給老子追封個太上皇?」
賈瑄:…
「不敢!」
「哼。」賈赦哼了一聲,「老子也就隨口一說,你便是要追封,也該追封你的親生父母…」
「親生父母?」
賈瑄搖了搖頭,親生父母的事兒,自己只是從妙玉口中得知一二,對於這之存在於傳說中的父母,賈瑄的印象不高。
「我沒想過折騰這些…今後有機會的話,追封他們一個王爵、王后,享朝廷香火便好。當然…老爺若是需要的話,也可以封個王爵。」
像歷史上的嘉靖帝,搞大禮儀之爭、追封親生父親為皇考,其真實目的主要還是為了掌權、正名。
而自己,雖未踐大位,卻已經權掌四海,現在便是稱一聲攝皇帝也不為過了。
這個時候再鬧個大禮儀,於大勢並無益處。更何況、太上皇對自己的確猶如親子,還有寶公主…自己總不好一上台便傷別人的心。
「算了…」
賈赦想都不想便擺手道:「什麼王爵,老子沒那個福分去享、也不稀罕,如今能把榮國府的國公爵保住就可以了。」
賈瑄笑了笑:「老爺心中還是有怨啊。」
「自然。」賈赦輕哼了一聲:「想你祖父、為了皇室連身家性命家小都不顧了,結果呢…老子不過是做了東宮屬官,什麼事情都沒做,他自己的兒子廝殺造孽,卻要榮國府來背這個債。
若非有你祖父拼死襄助,他趙玄早就成了韃子的俘虜了,到頭來、榮國府撈到什麼好處了?親兵家將幾乎全部戰死,多少老部下埋骨沙場。
而他呢,只要抬抬手、榮國府何至於過到那般境地。
你當戾皇帝一個兒皇帝,真有能耐打壓賈家?別忘了、戾皇帝到死也沒掌握軍權…打壓賈家、不過是他順手為之罷了。」
賈瑄只是微微頷首。
的確,賈赦說的沒錯,賈家在太上皇眼裡只是一顆棋子,用以平衡各方的棋子
為了穩定朝局,把持大權,他可以漠視賈府墮落、甚至添油加醋,他可以遺忘賈代善的救駕之功。
事實上,太上皇一開始擢拔自己,也是有他的目的的。只是隨著世事變遷,許多事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加上寶公主的緣故,漸漸地、自己竟成了他不可替代的人選。
至少,在去年中秋鐵網山狩獵之前,在戾皇帝壞事兒、戊午逆案真相大白之前,自己這個寶公主的未來夫婿,也只是太上皇繼續把持朝政的抓手罷了。
而海外,便是太上皇留給自己的出路。
只可惜,後來事態的發展出乎了所有人預料。
賈赦:「瑄哥兒,你要記住、皇權無情,太上皇雖對你好,但你要永遠防著他一手,還有趙氏皇族、你對他們好沒問題,但要永遠留個心眼。」
「我明白,父親。」賈瑄點頭道。
「有件事兒,我要告訴你,你祖父當初在戰場受傷,其實有忠順王的影子…」賈赦說著,看了看守在門口的血鴛,壓低了聲音。「當時軍中有護衛忽然爆起,偷襲了你祖父。後面查到…這個人有忠順王府的跟腳。」
賈瑄雙眸一凝:原來如此,難怪早些年忠順王一直在找賈府的茬,直到自己崛起之後,忠順王才收了他的爪牙。
賈赦恨聲道:「忠順王趙仁,此賊與你祖父有仇,當初太上皇第五次北伐,忠順王便在你祖父麾下做一偏將,可此賊卻臨戰畏敵、差點害得前軍敗北,你祖父為正軍法,當著三軍將士的面打了他八十軍棍,發配他去養了馬。」
堂堂皇子,被罰在三軍面前打板子,還發配去養馬,也難怪忠順王會這般針對賈家。
也是賈代善仁慈,要是自己…哼,既然得罪了,那就徹底了了後患,人在軍中、可以有一百種死法。
「說實話,你去做那什麼勞什子的太子,老子是很不情願的。」賈赦冷哼道:「賈家好不容意培養出來一條真龍,倒是讓他給搶了,北境之戰、徹底掃平千年邊患,功勳遠邁衛霍。又有天授神術、點石成金,還得萬民擁戴,這樣的人…竟然成了他趙玄的兒子,老子想想就來氣。他趙玄的兒子都是什麼貨色,一個個不是蠢就是壞,剩下一個翼王還是個不會下蛋的武夫,哼…
罷了,不說了,誰叫老子不是皇帝,傳不了太子之位給你。」
賈瑄暗自好笑,這老登真的是滿腹的怨念啊,至於自己…不是自己想坐那個位置,實在是自己要做的事兒,非要在那個位置上才好做。換成別的皇帝、少不了一番蠅營狗苟,沒得壞了自己的大計。
而且,自己也沒有一輩子給人當臣子的覺悟。
「老爺務須如此。」賈瑄笑著寬慰道:「不管怎麼樣,賈家始終都是我的根,這是任何人都否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