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獨立調查（2）
「其實也就是跟周郝和乾坤求求情。」張朝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知道，停職不是最終處罰，他們兩個都還年輕，您看看是不是能夠從寬？」
秦江橋抿了一口咖啡。「這個事情我和韓廳溝通過。我們在不違反原則的基礎上肯定會儘量保護他們。但是最終怎麼處罰還要看案件的偵破情況。」
張朝暉挺了挺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大概會有怎麼樣的結果？」
「這件事情壞就壞在人死在了我們公安廳裡面。假設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你首先聽到一個被警察請到局裡面配合調查的學生死在了審訊室，然後又聽到公安廳對外宣布說這個學生是自己服毒死的。你會信嗎？」
張朝暉搖搖頭。
「那你會怎麼想？」
「一定是當官的在推卸責任。」張朝暉小聲說。
「對啊，你都是這麼想的，那群眾該怎麼想？現在社會上有那麼一群人，唯恐天下不亂，抓住個事情就往最壞的方面去煽動。你覺得他們會把事情傳成什麼樣子？」秦江橋拿敲了敲面前的茶几。「被他們一攪合，不明就裡的群眾會臭罵我們公安廳，死者家屬會上訪。學生們的正義感特別強，搞不好會組織起來堵了我們的大門！在其他省類似的事情已經鬧出好幾起群體事件了。」
張朝暉不吭聲，只是拿懇求的目光看著秦江橋。
秦江橋緩和了一下情緒。「趙向東的家屬那邊，我們安排了專人進行解釋和安撫。韓廳長也已經已經向省委以及公安部說明了情況，好在兩邊對趙向東死於氰化鉀中毒這一點還是認可的。如果在接下來的辦案過程中能夠找到直接證據證明趙向東是畏罪自殺或者死於兇手的設計謀害，那對外就能解釋清楚，對周郝和王乾坤的處罰也僅限於內部的通報批評和降級。但如果找不到相關證據，韓廳的意思是在電視台做一期法制節目，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展現給公眾，希望獲得他們的理解和認可，但這樣一來周郝和王乾坤是肯定會暴露在公眾視線內的，處分也會比較重。」
後一種情況是張朝暉最不希望出現的，但他也知道這已經由不得他提意見了。他現在只能期盼案子能夠儘快被偵破。
「案子這邊，您現在有線索了嗎？」
「我們查到陳九德賣了一批古董給汪炳嵩，在追查這批古董的過程中又在汪炳嵩的別墅里找到了宋青松的名片。現在還搞不清楚宋青松到底扮演的是個什麼角色，但他在裡面糾纏很深。我昨天聯繫廣東警方，希望他們出面請宋青松來濱江配合調查。剛才你不是看我在接電話嗎？廣東方面說，聯繫不上宋青松。他的律師和秘書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不會攜贓物潛逃了吧？」這是張朝暉聽完事情經過後的第一反應，但很快又搖搖頭。「不至於啊。鑲金獸首瑪瑙壺雖然價值連城，但他宋家據說有十好幾億家產。他何必呢？」
「你別忘了，如果他真是兇手，他犯下的可不只是盜竊罪，還有殺人罪！」
「您的意思是，他有很大嫌疑？」
「只能說，目前為止，他的嫌疑最大。」
「我剛才在樓下碰到了朱傑。我聽他說現在專案組都撲在了查汪炳嵩的案子上。陳九德的死還沒有仔細去查，要是人不夠，您看能不能安排我……」
張朝暉其實是想毛遂自薦，擺脫被停職的狀態。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秦江橋的臉色陰沉下來。
「朝暉，你這段時間還是好好放鬆放鬆吧，如果閒不住就去做做周郝和王乾坤的工作。我看周郝那小子心裡挺不服氣的。」
張朝暉碰了釘子，只能無奈的告辭。
秦江橋送張朝暉出門，轉回一號會議室的路上正好碰到丁航在走廊上來回踱著步子，看起來非常氣憤的樣子。
「出了什麼事？」
「還不是徐木升那小子！」丁航果然在氣頭上，連招呼都忘了打。
「他怎麼了？」
「昨天帶他去展覽館實地調查。他讓我扮演犯人，嘗試避開攝像頭從破開的窗戶那邊走到放瑪瑙壺的展櫃，說什麼模擬犯人的路線，害得我跑上跑下累得半死。他倒好，乘我不注意在二樓的展櫃裡放了很多零食。太不像話了。」
在展櫃了放零食？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非常低級的惡作劇。不過秦江橋並不認為徐木升是那種通過惡作劇方式進行報復的人。再說了，在展櫃裡放零食也造成不了什麼危害。
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難道他在暗示什麼？
秦江橋拍了拍丁航的肩膀。「你也別小看他，他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麼，你試著套一套若男的話。如果他們有什麼要求，還是儘量配合。」
***
徐木升調查的第二站是宋青松21號入住的蘭卡斯特大酒店。這是一家新開不久的坐落在江邊的五星級豪華酒店。徐木升還記得在蘭卡斯特大酒店剛開業的那段時間，濱江各大媒體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它的GG，說什麼是整個華中地區最具貴族氣質、最具國際范的旗艦級酒店。徐木升以前沒來過，這一次算是見識到了，整個酒店修得跟白金漢宮似的，站在門口的迎賓小姐居然是清一色金髮碧眼的外國美女。徐木升剛一踏進酒店大堂，就有一位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迎上來淺鞠一躬，詢問需要什麼服務。一看這架勢，徐木升心裡暗叫不好，這家酒店看起來特別的重視客戶感受，服務態度恭敬但不失嚴謹，估計很難在一些超出日常服務範圍的事情上打商量。
果不其然，當徐木升自稱是公安廳的實習生希望酒店調出宋青松的入住記錄時，服務生立馬變得很警覺。他一邊請徐木升到咖啡座休息，一邊通過對講機叫來大堂主管。大堂主管在了解了情況之後表示他們十分願意配合警方查案，但需要提供正規的帶有公章的調查文件。大堂經理以及那位服務生的態度看似十分客氣，但招牌式的笑容背後擺明了不相信徐木升所謂「公安廳實習生」的身份，語氣中也暗含逐客的意味
徐木升悻悻的走出蘭卡斯特大酒店，順手給秦若瑩發了個微信吐槽了一下自己出師不利。
秦若瑩很快打了個電話過來。「怎麼啦？你這個假冒偽劣的公安廳實習生被拆穿啦？沒有被扭送派出所吧？要不要本姑娘搭救啊？」
「倒是給我留了幾分面子，只說是出於對客戶隱私的保護，如果沒有正式的調查文件就不予以配合。」徐木升有些不爽，而這種不爽更多是出於丟了面子的尷尬。
「別灰心啦，大偵探。福爾摩斯騙人也有失手的時候。」
「我怎麼不記得他有騙過人？」徐木升可是精讀過福爾摩斯全集的人。可他還真不記得書里還有這種情節。
「好啦，就理解成我在安慰你就行了，別那麼較真，乖！」秦若瑩沒好氣的說。「對了，我已經下課了，馬上就和雲婉會一起去男生宿舍那邊。」
秦若瑩和牧雲婉今天上午都有重要的專業課，沒法和徐木升一起到校外調查。不過她倆會抽時間去王斌室友那邊詢問一些情況，這是昨天就已經約好了的。
「好的，多問些問題，任何一個不尋常的細節都不要放過。最好能錄音回來給我聽。」
「知道啦，有雲婉在你還不放心嗎？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讓雲婉一起去嗎？」
「多一個人，多一份考慮？」徐木升覺得若瑩的答案應該不是這樣。
「那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現在也算是有夫之婦，迷惑眾生的事情就交給單身的吧。」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羞赧的笑，聽得徐木升心裡甜甜的。能有她這麼個女朋友，絕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徐木升下定決心一定要對她好，要保護好她。
「喂，木頭，說話啊。你接下來要幹什麼啊？」
「我打算去兩宗兇殺案的現場看看，雖然不是我們調查的重點，不過說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
「那你晚上回學校這邊來吧。我們碰個頭。」
「ok，我也是這麼想的。」
汪炳嵩的死亡現場寒江一品茶也在江邊，距離蘭卡斯特大酒店只有一站路左右的距離。徐木升跟著手機導航沒用多久就找到了地方。只不過整個茶樓都被警察查封了，門口還安排有民警站崗，他進不去裡面，只能在走廊轉悠了一圈。根據警方的記錄，汪炳嵩是23日4-6點被殺的。徐木升在周邊的幾家小店裡各逗留了一會，和老闆套套近乎，向他們打聽打聽案發時間點的前後有沒有看到可疑人物或者聽到不尋常的聲音。很可惜，沒有人對23日下午的事情有特別的印象，而且聽這些人的說法，警方在幾天前就已經來摸排過一次了，如果發現了有價值的線索一定會有相應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