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完美復仇（2）
韓燁這一席話瞬間讓客廳里的氣氛變得很嚴肅。馮大海讓門口的警員把門關上，走到中間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便請徐木升來做詳細的案情分析。
徐木升拿著油性筆站在白板前。別在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連接著房間四角臨時安放的音響，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清晰。「李孝恩之前犯下的案子，相信在座各位都很清楚。其實以那件事情的熱度，估計只要是能正常通過電視、網絡獲取信息的中國人都有耳聞。」
說到這裡，他看了江陵一眼。她正是當時那場席捲全國的輿論風暴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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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錯嗎？身為記者，我始終堅持民眾有知情權。」江陵被內部停職了三個月，直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徐木升懶得和她糾結，繼續說：「正因為這個案鬧得人盡皆知，當聽到李孝恩要返回中國的時候，我簡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當時的第一反應，他就不怕被憤怒的中國民眾認出來當街打死嗎？這麼說雖然有些誇張，但他返回中國的風險真的很大。首先，警方肯定會盯上他，搞不好還會找個藉口把他收押起來繼續查舊帳，一旦找到關鍵證據，他再想以韓國公民身份引渡回國幾乎不可能。其次，萬一他來中國的消息被受害者家屬知道了，很可能有人會找他報仇，你們說是不是？」
「對！那是肯定的。」劉蓓森說。
「抱歉啊，蓓森，就知道你會這樣我才不敢告訴你。」徐木升說，「不論他做錯了什麼，動私刑都是違法的。」
劉蓓森抱著胸口不做聲。倒是江陵舉起手。「可以提問嗎？」
「可以。」
「聽你的意思，警方在李孝恩重返中國之前就知道他要來？」不得不承認，她對言辭的理解很敏銳。
「是的，而且我們從他下飛機那一刻就做了全程跟蹤，這個等下再講。我接著說剛才的話題，李孝恩能夠犯下多樁殺人案還全身而退說明他不傻。他肯定知道回中國風險很大……」
「等一下，你剛才的話，我可以理解為警方承認是李孝恩殺了那三名女主播嗎？」江陵又舉起手來打斷了徐木升。「之前所有的官方材料里都只說他是頭號嫌疑犯，並沒有定性的表態過。」
這個問題很尖銳，徐木升不知該如何回答，看了韓燁一眼。公安廳長點點頭。徐木升說，「是的。雖然證據鏈不完整，但是根據經驗，絕對是他沒錯了。」
「那你們承不承認當時工作做得不到位才導致這麼重要的嫌疑犯被引渡，你們沒有維護好……」
「夠了！」馮大海低吼一聲。「不扯遠了，聽徐指導繼續分析。」
「哼，一言堂！」江陵悻悻的嘟起嘴把頭偏到一邊。
徐木升習慣性的抓了抓頭髮，第二次說回到之前的話題：「既然李孝恩知道返回中國風險極大，他為什麼還要來呢？從人性角度來分析，一定有一個目標讓他覺得比所承擔的風險還重要，他才會以身犯險。大致想一想，我覺得有兩種可能。」
他抬手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大字「恨」和「利」。
「『恨』和『利』是驅使一個人鋌而走險的原始衝動。先說『恨』，他是一個窮凶極惡的連環殺手，上次被迫離開中國前他還有目標沒有殺，他這次回來要完成自己的犯罪計劃。」
徐木升看到江碧蘭嚇得一抖，往她表姐江陵身邊縮了縮。他呵呵笑了笑。
「但我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小，因為李孝恩並不嗜殺，他的問題主要在於好色，根據分析，之前幾位女主播應該是拿他們之間的性交易要挾過他，他才殺人滅口的。既然這件事情已經曝光，他也僥倖逃脫了法律制裁，只要他不踏上中國的土地，他就是安全的，他犯不著回來繼續殺人。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多半就在個『利』字上。」
徐木升把白板上的「恨」抹掉，說：「首爾地方法院雖然沒有對李孝恩判刑，但吊銷了他的行醫執照。李孝恩即使是在韓國也不能通過整容繼續賺錢，收入應該是大幅度降低。這時如果回中國能夠得到一大筆錢對他來說應該是很有吸引力的。我覺得他應該是抓到了某個人的把柄。至於整容醫生最容易抓到什麼把柄，我覺得大家只有稍微發揮點想像力都應該想得到。」
片刻之後，客廳里坐著的這些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Ariel 安。這個聯想是水到渠成的，整容醫生最容易獲知的秘密當然就是哪些人整過容。如果是他親自動的手術，那他應該可以拿出關鍵性的證據，比如整容前後的X光片。而現在國內娛樂圈的很多女星，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們整過容，但她們就是不承認，非說自己是天然美女，甚至發下毒誓。苦於沒有證據，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一直在持續，甚至成為她們炒作的素材，但如果真的有證據能夠戳破她們的謊言，她們必然會負面新聞纏身以至於身價大跌。李孝恩在上海的整容醫院幹過很長一段時間，上海又是中國娛樂圈人士高聚集地之一，他是不是正好逮住了一條大魚呢？
「看我幹嘛？不是我！」 Ariel 安非常不高興。
「你敢說你沒整過容嗎？」江陵質問。
「不關你的事。」
「好了。好了。繼續聽我說。」徐木升拿手中的筆在白板上敲了幾下。「李孝恩重返中國的首站是上海。我剛才說了，從他在浦東機場下飛機那一刻起，警方就對他進行了嚴密的監視。而他到上海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從以前工作過的完美青春整形外科醫院偷出來一份檔案。當時上海警方有人猜他是找以前某個接受過他手術的病人的資料，想要實施殺人。我覺得不對，如果是查一下地址、聯繫方式什麼的，他拿手機拍張照就完了，犯不著把東西帶走。把原件帶走最重要的用途是作為證據進行要挾。」
「照片不也一樣嗎？」這話是程璇說的。她聲音很小，只是嘀咕了一句，倒不是有意要和徐木升抬槓，不過還是被徐木升聽見了。
「當然不一樣。你想想，如果你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人家只發個複印件就讓你給錢，你會給嗎？原始證據在別人手上永遠都是隱患。相反，如果拿到原始證據，就算對方公布照片、複印件，你也大可以說是ps的，打死不承認，因此有沒有原始證據是能不能訛到錢的關鍵。從完美青春拿到那份檔案後，李孝恩消停了好幾天，然後定了來濱江的機票。我覺得從這時候開始，他應該已經和被要挾人聯繫上了，雙方約定在濱江完成交易。」
「等等，你們警方既然知道李孝恩從整形醫院偷出了一份檔案，為什麼不抓他？」江陵又一次插嘴提問。
「這是個好問題。」徐木升倒是不惱火。「實不相瞞，抓了！不過他從整形醫院出來之後利用地鐵巧妙擺脫了警方的跟蹤，在消失的幾個小時裡把東西藏了起來，或者轉交到另一個人手上。」
「另一個人？你是說他有同夥？」一向穩重的張豐出聲問道。
「我們從種種跡象上看，應該是有這麼一個人和他接觸過。一開始我們判斷為同夥，不過從後續的事情發展看，這個人更像是幫忙的。李孝恩料到他偷出東西之後警方肯定會抓他，並且搜查他的行李物品，檔案放在他身上肯定會被發現。這個人的作用是暫時幫他保管那份檔案，然後在適當時間還回到他手上。」
「那你們不去查那個人嗎？」這次問他的換成了黃念秋。她的聲音很粗很啞，把第一次見到她的程璇和蔣思言等人都嚇了一跳。
「查了，沒查到。」徐木升有點小尷尬。「如果事情後續發展是李孝恩完成交易離開中國，我們肯定會把這個人一查到底，但現在看起來沒那個必要，我們還是說回到李孝恩怎麼死的吧。李孝恩知道他偷東西之後警方會抓他，他早想好了完備的對策，在警方抓他之後他故技重施打電話給韓國大使館投訴，讓大使館給警方壓力，而警方有沒有從他身上找到被偷的檔案，不得已放了他，還撤銷了對他的監視。」
「不會真的撤銷了吧？」張豐嘿嘿笑。
「自然是沒有，但是不得已只能從很遠的地方進行監控，嚴密程度大不如之前。我估計就是在這段時間，他取回了被那份檔案，從容的前往濱江進行交易。」
說了這麼多話，徐木升走到旁邊拿了杯水猛灌了幾口，走回到白板前繼續說：「李孝恩來到濱江之後做了兩件極為反常的事情，其一，他入住了現在各位所在的風花雪月大酒店裡最高級的總統套房；其二，不久後他以有人要殺他為由，主動向警方申請供貼身保護。」
「不會吧，他主動要警方保護他？這不是給警方監視他的機會嗎？」江陵叫了起來。其他不知道具體過程的人也都差不多是這個反應。
徐木升點點頭。「沒錯，我當時的反應和你一模一樣，覺得要麼是他腦袋秀逗了，要麼就是有什麼陰謀。不過事後想來，這些應該是他和被要挾人商量之後的結果，甚至是被要挾人給他出的主意。」
「這話怎麼說？」韓燁發問了。
在開這次會之前，徐木升並沒有向警方詳細說明兇手及其犯罪手法，也就是說警方到目前為止也不知道答案。秦江橋的意思是，徐木升如果不說清楚，就不能貿然叫上相關人等開這個會，但韓燁卻是拍板支撐徐木升。對此，徐木升很感激。
「在一般的敲詐勒索案件里，基本都是握有被要挾人把柄的罪犯占據絕對主動，是不是？」
當然是啦！這種情節電影、電視裡多了去了，罪犯一會兒要增加贖金，一會兒要更改交易地點，好不容易談妥之後，等到了約定時間約定地點罪犯卻不出現，反正就是各種讓被要挾人不能輕易完成交易。
「但是李孝恩所面對的情況不一樣。他心裡很清楚，雖然警方向韓國大使館承諾不監控他，但實際上肯定還會盯他的梢。而他要挾的對象，在中國也算是個當紅明星，有保鏢有經紀人，相對來說他勢單力孤，因此如何才能安全的完成交易，確保自己能拿到錢而且能全身而退是他必須考慮的。如果他一直想不出完備的方案，而恰好這時候被要挾人反客為主給了他一個好建議，他真的可能會接受。」
「不可能！」秦江橋到：「換了我，我是絕對不會聽從被要挾者的建議進行交易，風險太大了。」
徐木升點頭說：「您太理智了。但李孝恩不一樣。如果被要挾人給出的方案非常合理，看上去天衣無縫，入住全市最高檔酒店裡最安全的客房，門口就有警方給他做保鏢，換了您覺得如何？」
「我……」秦江橋哽了一下，「我還是不會接受。」
「但是李孝恩信了。根據我們對他的調查，別看他在中國招搖撞騙賺了不少錢，實際上是個非常小氣的人。他在全國各地整容醫院跑場子時都會讓院方負擔他租房子的費用，甚至提出在工資和手術分成之外要給伙食補貼，要報銷電話、計程車的費用，反正就是日常生活的一分錢都不想出。他和女孩約炮也不請人家吃頓飯。有目擊者稱他和女孩因吃飯付錢的問題吵過架。所以說他一口氣把這裡的總統套房訂八天是非常反常的。這裡最低報價是一天兩萬，二八就是一十六萬啊。我想應該是被要挾人承諾把房費額外貼補給他，讓他上了鉤。而打電話要求警方貼身保護也是被要挾人為了增加他的安全感所開出的條件。但不管條件多麼誘人，看起來多麼安全，這還是一個精妙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