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讓人紅溫的萊昂納爾


  第949章 讓人紅溫的萊昂納爾

  聽到萊昂納爾的委託邀請,蒙塔古·德魯伊特並沒有露出喜悅的神情。

  早上,他還擔心這個法國人會找到布萊克希思;下午,對方就坐在他的辦公室里,要請他替亞倫·科斯明斯基辯護!

  他心裡已經認定萊昂納爾是在試探他:「我不明白,您為什麼會選中我。我只是個初級律師,擔不起您的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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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說得很客氣,畢竟一個律師把送上門的委託往外推,總得有個像樣的理由,尤其對方還是萊昂納爾·索雷爾。

  更重要的是,他太清楚那個波蘭人有多麼無辜了!

  蘇格蘭場把人抓起來的時候,他甚至慶幸過,有這樣一群蠢貨替自己辦事,真是再好不過了。

  但現在,他必須知道,法國人究竟查到了什麼地步。

  「我平時處理的都是一些小官司。」德魯伊特繼續說道,「開膛手傑克這樣的案子需要一位真正的大律師。我從來沒有為這種案件出過庭,您大概是聽信了誰的介紹吧。」

  他希望萊昂納爾說出一個自己知道的名字,好弄清是誰在懷疑自己,讓自己暴露在眼前這個法國人的視野里。

  「我看中的是您的家庭背景。」萊昂納爾避開了這個話題,「您的父親既是外科醫生,又做過地方治安法官。醫學、地方治安,您從小耳濡目染,這些對我們會很有幫助。」

  果然,他已經打聽過了!不過父親做過治安法官的事,溫伯恩的人大多都知道,索雷爾知道這些,可能只是四處打聽的結果。  但自己肯定已經被懷疑了,接下來就是要讓索雷爾認為他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律師,只要自己應付得當,對方就抓不住把柄。

  德魯伊特表面上仍然按律師接待客人的規矩回答:「父親熟悉的事情,我未必熟悉。醫學方面,您應該另請高明。」

  「約瑟夫·貝爾博士已經在幫我了。您父親據說是皇家外科醫學院會員?您就沒有考慮過,也做一名外科醫生?」

  德魯伊特聽得出,萊昂納爾正借著父親來追問自己的經歷,於是挑了一個最尋常的理由搪塞:「外科醫生要花很多年學習技藝,但回報並不豐富。父親送我去牛津,後來又讓我學習法律,就是想讓我不必那麼辛苦,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父親認為的正確選擇,但未必就是孩子喜歡的選擇。」萊昂納爾笑著說道,「當然,人在年輕的時候很難分辨哪個適合自己。」

  德魯伊特很想反駁,告訴對方父親沒有強迫過自己,自己也一直以法律為志向。

  可他知道,一旦開始解釋,就得回答更多關於自己、關於父親的問題,這個法國人顯然很擅長讓人開口。

  更令他惱火的是,萊昂納爾那種篤定的態度,好像早就知道他會怎樣回答,甚至知道他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的家庭,以及我為什麼選擇這個職業,似乎與亞倫·科斯明斯基的案子無關。請您談談案件本身吧。」

  「好。」萊昂納爾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亞倫·科斯明斯基患有精神病。您對這種病熟悉嗎?」

  德魯伊特一陣頭大,這個法國人,說什麼都像是在戳自己的心窩子。

  萊昂納爾既然連父親兼任治安法官的事情都知道了,看來對母親的情況也很清楚了!  他不敢拒絕回答,一個律師聽到當事人有精神病,總該問問病情,自己如果接連把話題岔開,未免太不正常。

  「您是說,他是在發病的時候殺了人?」德魯伊特問道,「但即使這樣,也做不了無罪辯護,最好的結果是終身呆在瘋人院裡。」

  「我認為他沒有殺人。」萊昂納爾說,「很多人把精神病人與瘋子、兇手混為一談。其實,大多數精神病人對旁人是無害的;只有其中一小部分,會因為神經系統的錯亂產生暴力傾向,或者某些不正常的欲望。」

  不正常的欲望?德魯伊特瞬間紅溫了,他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這個人卻肆無忌憚地說了出來。

  這一定是故意的!但德魯伊特知道自己要是突然發作,就等於承認被他說中了什麼,他只能把怒火強壓下去。

  「亞倫·科斯明斯基有嚴重的幻聽和被害妄想,常常懷疑有人要吃掉他。」萊昂納爾接著說道,「他還怕食物里被人下了毒,不肯好好吃飯,已經瘦弱得不成樣子了。您見過這樣的殺人犯嗎?」

  「我是見過一些精神病人。」德魯伊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些,「至於判斷他們能做到什麼,那是醫生的工作。」

  萊昂納爾不理會他語言裡的冷淡,反而往前湊近了一點,一臉無害的微笑:「您想想,兇手要瞬間制服一個成年女人,還得殺死她、剖開腹部、切走器官,隨後迅速逃走。至少,他需要一雙強健的臂膀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揮動球棒的動作:「比如,一雙能打出一記『六分打』的臂膀!」

  德魯伊特額頭上青筋暴起,差點直接罵出了聲。

  一記六分打!什麼意思?如果是平時,有人誇他能球場上打出「六分打」,他會很樂意聽的。

  畢竟作為註冊球員,板球是他為數不多真正拿得出手的本領,無論在俱樂部還是學校,都得到了許多讚美。  如今,他恨不得從來沒有拿起過球棒!

  「倫敦會打板球的人太多了。」德魯伊特告訴自己還不能發作,「如果您準備在法庭上這麼說,恐怕對方的律師會很高興。」

  萊昂納爾點點頭:「您提醒我了,所以還要考慮其他因素。您讀過報紙上那個關於連環殺手的『三步走』說法嗎?」

  「沒有留意過。」德魯伊特斬釘截鐵地說道。

  「生理給槍上膛,心理瞄準目標,環境扣下扳機。」萊昂納爾開始耐心地解釋,「亞倫·科斯明斯基確實有精神疾病,還有勃起障礙,但如果他真的是最近突然開始殺人的,那一定是受到了什麼環境的刺激。」

  德魯伊特越來越焦躁,這個法國人簡直是魔鬼,明明句句在說亞倫·科斯明斯基,可他聽來就是句句在說自己。

  他想追問,又怕問得太多露出破綻;他想結束談話,又沒有足夠的理由。

  「他的家人很關心他,接濟他的生活。近期他既沒有遭遇重大的家庭變故,也沒有失去重要的人。」萊昂納爾說到這裡,仍然看著德魯伊特,「他缺少一個讓他病情惡化、訴諸暴力的誘因,您覺得呢?」

  他已經可以肯定索雷爾知道自己母親得了什麼病,並且竟然拿這個來試探自己!

  德魯伊特驟然憤怒起來,即使他仍然心存恐懼,但已經暫時顧不上措辭了:「我不是精神科醫生,索雷爾先生!我只是個打小官司的初級律師,您需要的那些意見,我給不了。這個委託我無法接受,請您離開吧!」

  說完,他就知道自己失態了。

  原本他還想知道對方掌握了什麼證據,可談到現在,萊昂納爾始終雲淡風輕,反而是他幾次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他不能再讓這個法國人問下去了,哪怕顯得無禮一些,今天也必須到此為止。

  萊昂納爾仿佛沒聽出逐客的意思,而是接著問道:「您說您只接些小官司,可在這裡租辦公室,再雇一位秘書,費用不低吧?」

  德魯伊特冷冷地說道:「您不必擔心我的收入。」

  「所以您還必須在「喬治·瓦倫丁紳士學校」做助理教師,教那些中產家庭的男孩子打板球,以此補貼家用不是嗎?如果您能替亞倫·科斯明斯基作無罪辯護,就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辛苦了。」

  萊昂納爾又報出了他任職學校的名字,可此時德魯伊特感到的已經不只是恐懼,還有一種被人戲弄的羞辱。

  他的工作、家庭、母親的疾病,顯然已經被調查得清清楚楚,現在這個混蛋還要擺出一副欣賞他的樣子,給自己什麼委託!

  「這個案子一定會讓您揚名立萬!」萊昂納爾繼續說道,「替那個被蘇格蘭場認定的兇手洗清罪名,會讓整個英國都記住您的名字。您的委託會多起來,收入也會增加,您不必再靠教孩子打板球掙錢。為什麼要拒絕呢?」

  讓自己替亞倫辯護,替那個已經被警察抓起來、眼看就能替自己承擔罪名的倒霉鬼辯護!

  萊昂納爾竟然還許諾,要讓整個英國都記住他的名字?他當然知道,這個法國人到底希望英國人因為什麼而記住自己的名字!

  他心中的惱怒越來越難以抑制!

  萊昂納爾明明在懷疑他,卻不喊蘇格蘭場來抓自己,而是坐在這裡,用前程和收入勸他接案,等著看他會怎樣拒絕、怎樣生氣,怎樣露出更多破綻!

  「我沒有經驗,也推不翻蘇格蘭場掌握的證據。」德魯伊特說道,「這就是我的答覆。請您去找別的律師,我還有工作。」  他伸手去按桌上的呼叫鈴,準備讓秘書來送客。

  萊昂納爾突然提著手杖站起來,搶先捂住了呼叫鈴,俯身看著他:「假如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能夠在法庭上指認真正的開膛手傑克,證明亞倫·科斯明斯基無罪呢?」

  德魯伊特擡起頭,兩個人靠得很近,幾乎可以說是鼻息相聞。

  他終於聽到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卻又寧願對方沒有說出來。

  這一次,他幾乎要問出口:什麼證據?可話到嘴邊,他硬是忍住了。

  萊昂納爾一定在等著他發問或者辯解,只要他一慌亂,可能就會讓那些虛無縹緲的猜測坐實。

  德魯伊特盯著對方,眼裡漸漸有了凶光,這個法國人明明知道自己有多麼危險,卻還要這樣咄咄逼人!

  他甚至可以從萊昂納爾的神情里看到躍躍欲試的興奮,仿佛就在等他什麼時候忍不住!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一把銀質裁信刀,有一瞬間,他真想撲過去把萊昂納爾的脖子割開。

  但萊昂納爾既沒有退讓,也沒有繼續追問;德魯伊特想起門外有秘書,而萊昂納爾還有兩個夥伴在等著。

  他費力地克制住那股衝動,重新思考該如何回答。總之他決不能主動去問那些證據,更不能因為害怕就搶著替自己辯解。

  過了很久,德魯伊特終於開口:「既然如此,您就更用不著一個初級律師了。無論您掌握了什麼,我都不會接受這個委託。」  他的態度很冷漠,末了又補了一句:「現在,請讓我工作吧。」

  萊昂納爾笑了,鬆開呼叫鈴,回到座位上坐下,嘆了口氣:「真可惜。」

  德魯伊特仍然看著他,他已經做好準備,萊昂納爾再問什麼,他都只會重複拒絕,絕不多說一句。

  這時候,聽到異樣動靜的秘書敲門進來了。

  德魯伊特叫她送客,萊昂納爾也站了起來:「很遺憾沒能說服您,這本來會是您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出庭。」

  德魯伊特臉色緊繃,一句話也沒有說,對方這樣痛快地離開,讓他更加不安了。

  他甚至寧願萊昂納爾再多說一點,好判斷那句「掌握了證據」究竟是不是在嚇唬他。

  萊昂納爾取過帽子,忽然朝桌上的名片盒指了指:「能給我一張名片嗎?我在英國或許還有其他業務,需要請您幫忙。」

  德魯伊特幾乎要再次拒絕,他已經不想因為任何事情讓這個人再次登門造訪。

  但他還是從名片盒裡取出一張名片,照著平時接待客人的禮儀,雙手遞給了萊昂納爾。

  萊昂納爾用手指夾住名片邊緣,接過來看了一眼:「再見,德魯伊特先生。」

  ——————  到了樓下,萊昂納爾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名片放進紙袋裡,對約瑟夫·貝爾和柯南·道爾說:「好了,證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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