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討厭這個世界
一道矮小的身影,緩緩從逸塵腳下的影子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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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戴著與嘴角同樣留有猙獰疤痕的狐狸面具,腰間插著暗影凝聚而成的太刀與真實的日輪刀,緩步走向尚不知大難臨頭的人群。
影之太刀連刀帶鞘,精準而冷酷地沒入那白胖男人的後門。
伴隨穿刺動作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錆兔面無表情,如同處理一件垃圾般,將連在刀鞘上的男人整個挑起,隨手甩飛出去。
那具肥胖的身軀重重砸在滿是塗鴉的毛坯牆上,深深嵌入,再也無法落下。
儘管通過白天的情報收集,他已大致了解這個世界的扭曲,但親身感受到君王的憤怒,親眼看到肥胖男人腳下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時,他看向這群人的眼神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散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到世間最污穢之物的,絕對的嫌惡與憎恨。
「殺、殺人了?!你……你們竟敢包庇原腸動物?!」
那個染著黃毛、打著耳釘的男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儘管對形貌詭異的錆兔心生畏懼,但也不想在同伴面前失了氣勢,強撐著掏出一把蝴蝶刀,顫抖著手,但依舊嫻熟地耍了個刀花。
只是蝴蝶刀剛被反握,天穹上烏雲正好散開,皎潔的月光潑灑而下,讓他終於看清了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那是如宇宙深邃的黑暗,亦如人心最底層的漆黑。
眼前的身影仿佛沒有實體,通體由暗影凝聚成少年模樣,眼中躍動著幽藍的光澤。
一柄同樣由暗影鑄就的武士刀,正滴滴答答地落下混合著污穢的血液。
「別.....別以為會點劍術,拿把破刀就了不起了!」
黃毛男人色厲內荏地叫嚷著,試圖煽動周圍人的勇氣,自己卻不著痕跡地一步步後退。
「巡查警務可是有槍的!他們......他們不會放過你!」
「包庇原腸動物的傢伙,肯定也是它們的同夥!!」
「鈴木警官!你們身為警官,保護平民是天職!」
「沒錯!我們今天可是繳納了足額的稅金,你們必須保證我們的安全!!」
...........
砰! 砰砰砰!!
M60轉輪手槍的射擊聲,在爛尾樓深處驟然炸響。
然而,伴隨槍聲的,卻是金屬與某種無形之力交擊的脆響。
子彈被漆黑的影之太刀盡數格擋了下來,有的甚至被劈成了兩半。
起初,這些警務人員還只想鳴槍示警,震懾住這個敢當眾行兇的「人」。
但當他們看清錆兔那非人的形態,感受到那實質般的殺意時,長期處於高壓和扭曲環境下的神經瞬間崩斷了。
怪物!
不是原腸動物,也是某種人形的怪物!
恐懼瞬間壓倒了理智,他們不再猶豫,槍口直接對準了錆兔,連同不遠處靜立觀戰的逸塵也一併納入威脅範圍。
「不准動!再動我們就開槍了!」
在他們看來,動手的只有一個少年模樣的怪物,而逸塵雖然裝束奇特,但外表與人類無異,威脅不大。
憑藉他們身上的制服和手中的槍械,沒有理由壓制不住場面。
在黃毛徹底退至人群後方時,作為這次暴行的保護傘與組織者,這群人竟協同剩下的共犯,反過來將逸塵與錆兔隱隱包圍起來。
面對手持槍械、刀具,毫無保留的釋放著惡意的人群,逸塵的表情依舊毫無波動,只是他腳下的影子,開始了更為劇烈的沸騰。
「都想著出來嗎?」
「這裡的人,可不夠分啊......」
話音未落,十二道與錆兔打扮相似的少年身影,如同掙脫束縛的幽魂,自翻湧的影子中走出。
自靈魂體轉化而來的他們,除了烙印著對君王的絕對忠誠,還保有遠超普通影子士兵的思維自主性。
這也賦予了他們更豐富的共情與同理心。
在透過影子視界目睹了先前那醜惡的一幕後,他們的心中,燃燒起了名為憤怒的火焰。
此刻,在這位同樣不悅的君王的默認下,自影子中走出,開始了對眼前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鬼的審判。
他們年齡雖小,卻比這些成年人見識過更多的黑暗。
他們來自大正時代,自幼研習的,便是誅殺惡鬼的劍術。
而在他們眼中,眼前這些骯髒醜陋的大人,所背負的罪孽,甚至遠勝於那些食人的惡鬼。
誅殺惡鬼,只需以日輪刀斬首。
但對於這些人,無論是錆兔,還是真菰這些女性影子劍士,都難以輕易的寬恕對方。
因此,他們選擇了普通人所能想像的,對付惡鬼的手段。
曾研習過水之呼吸,經歷過無限城決戰升級 後,他們已經能勉強捕捉普通轉輪手槍子彈的軌跡。
他們是專門被培育出來,對付惡鬼的利刃。
而這些內心陰暗、戰力孱弱的「人皮惡鬼」,其戰鬥能力甚至不及鬼滅世界一個普通的賣炭少年。
戰鬥,毫無懸念地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之勢。
消災面具重新覆蓋他們稚嫩的臉龐,幽藍色的靈魂火焰自面具眼孔中溢出。
手中的影之太刀高高舉起,帶著冰冷的決絕,重重落下。
不顧求饒,毫無憐憫地將男人們攔腰斬斷,任由他們在滿是爛磚碎石的地面上,哀嚎著扭曲爬行。
廢除掉惡鬼的行動力,原本還需要再截斷它們的雙臂。
但考慮到這些『惡鬼』並不具備那樣的恢復能力,也就節省了這個步驟。
普通人消滅惡鬼的唯一辦法,便是讓它們徹底沐浴在陽光之下。
而錆兔與真菰他們也是如此去做的。
在廢掉這些人的行動力後,為避免髒污君王的視線,他們將這些人的下半身連同殘軀,一同從二樓的窗台拋下。
於是。
一幅恐怖的地獄繪卷,在月光下被勾勒出來。
空地上不再有「完整」的人,只有大量僅存上半身的男人,看著或是自己的,或是他人的下半身,拖曳著腥臭的腸臟,在冰冷的月光下哀嚎、扭曲、陰暗地爬行。
逸塵無視了身後那片逐漸微弱下去的慘嚎,踏過地面上泥濘的血泊,來到了暴行的最中心。
那個被他們稱為「受詛之子」的,毫無疑問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而她此刻的身體狀況,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已沒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能支撐到他的到來,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不過,如果這個女孩還有想要活下去的勇氣,還有哪怕一絲對世界的眷戀......
逸塵並不介意使用一瓶對他而言,已經算是可有可無的神話級恢復藥水。
「.....你.....對這個世界還有期望.......」他蹲下身,聲音低沉,「還想.....活下去嗎?」
說吧,說出來吧。
說你想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哪怕餘生只剩下復仇,也要帶著憎恨活下去。
然而,等待逸塵的,是良久的沉默。
女孩的眼瞳勉強亮起微弱的紅光——體內的原腸因子在此刻不再是詛咒,反而成了吊住她最後一口氣的續命毒藥。
她艱難地轉動脖頸,眼皮微抬,望向眼前的逸塵。
皎潔的月光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黑翅蝶紋的羽織在月華流淌下,泛著神秘而柔和的光暈。
光芒太過耀眼,以至於女孩始終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咳......咳咳......」 她艱難地嚅動著嘴唇,氣若遊絲。
「.....是......神明......大人嗎......?」
「....我......討厭......這個世界......」
「帶......帶我走......吧......我不要......不要在這裡......」
看著女孩嘴角浮現解脫般的微笑,雙眸最後一點紅光徹底灰暗下去,逸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嗎?
那麼,就如你所願。
『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