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
東京區·千代田廢棄爛尾樓。
一億円的懸賞,像一滴墜入油鍋中的水,在東京區域的民警圈子裡炸開了鍋。
聖天子親自簽署的懸賞令,附帶著最高級別的緊急標識,被發送給了東京區域中,所有排名前30%的民間警備公司終端。
在金錢的誘惑與「探查那位閣下下落」的政治意義相互疊加下,這次的懸賞事件,形成了一股難以抗拒的推力。
短短三個小時,爛尾樓外圍的警戒線外,已經聚集了十多組形色各異的民警組合。
他們或倚著改裝機車,擦拭著槍械,或低聲與身旁的起始者交代事情,但他們的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投向那片被封鎖的區域中心——
那道靜靜旋轉,散發著淡藍光暈的傳送門。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躁動而壓抑的氣息。
沒有人大聲喧譁,但每一道掃過傳送門的視線都寫滿了權衡與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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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玩意兒的『味道』可不太對。」
一個臉上覆著骷髏面巾的壯漢啐了一口,他背後的巨型十字劍在昏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而在他身邊,一個抱著特製狙擊步槍的瘦小女孩默默點頭。
知道自家這個促進者天生對戰鬥跟危險敏感的她,用赤紅的眼瞳緊盯著傳送門邊緣,那些仿佛在「溶解」又「再生」的詭異光絮。
靠著天童木更與聖天子的關係下.,走了後門的里見蓮太郎和藍原延珠此刻被擠在人群的邊緣。
藍原延珠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小臉有些發白。
「蓮太郎,那個洞.....好像在『呼吸』一樣,妾身有點怕。」
「沒事的,延珠。」
里見蓮太郎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他的左手心卻也在微微出汗。
他比這些因為高額懸賞衝來的民警知道得更多。
聖天子殿下從未流露出如此明顯的不安,那個叫逸塵的男人,其強大早就超出常理。
能讓他失聯超過24小時的地方......究竟得是什麼樣地獄?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麻麻的,一億円!夠老子瀟灑好幾年了!」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皮衣一副暴走族打扮的男人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碎石,對身旁臉上已經泛起鱗片起始者吼道。
「跟緊我,拿到情報立刻撤退!你的抑制劑可就靠這次任務了。 」
他率先沖向警戒線,粗暴地掀開隔離帶,在所有人都還在權衡,還在準備的時候,拉著自己的起始者,一頭扎進了那淡藍色的光幕之中。
如同堤壩決堤前開的第一個缺口。
猶豫瞬間被貪婪與從眾心理衝垮。
「不能讓他搶先!」
「跟上!」
「注意隊形,保持距離!」
十餘道人影接連闖入光幕。
聽到那個機車男人的喊話,里見蓮太郎看向緊緊抱住自己左手的藍原延珠,咬了咬牙。
「跟在我身後三步的距離,有任何不對,立刻向我靠攏,我們直接撤。」
「嗯!」
........
雙重地下城·第一重。
穿過傳送門的瞬間,對於漆黑的子彈這個同樣魔力匱乏的世界,所有人感受到的並不是空間的平穩轉換,而是一種被強行「剝離」又「重塑」的暈眩感。
空氣中濃烈的腥甜與腐臭味,比任何警告都更直接地衝擊著所有人的感官。
然後,他們看見了如同地獄般的繪景。
通道寬闊得不似人為建造,地面、牆壁、乃至穹頂,都潑灑著一層粘稠的,還沒有完全凝固的暗紅。
那不是油漆,是真正浸透了每一寸石質的血污。
更令人作嘔的是鋪陳其上的「裝飾」——無數魔獸的殘骸。
哥布林、蜥蜴人、半獸人各種只出現在幻想作品中的魔獸......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堆疊,散落。
致命傷幾乎全部來自利器的切割。
乾淨、利落、精準得可怕。
斷口處肌肉紋理分明,有些甚至還散發著象徵著新鮮的彩光。
這裡沒有戰鬥的痕跡,只有一場單方面的,高效到令人發顫的屠殺。
「嘔——!」
一名女性促進者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她的起始者,一個穿著特製防彈衣,全身武裝到牙齒的女孩,則死死捂住嘴,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這是劍術造成的?」
里見蓮太郎蹲下身,仔細查看一具被斜肩斬成兩半的蜥蜴人屍體,切口平滑如鏡。
觸摸著蜥蜴人身上同樣切口平滑的金屬護胸甲,他無法想像,需要多麼恐怖的速度、力量與控制力,才能在實戰中造成這樣的傷口。
更無法想像,揮出這些斬擊的人,當時是怎樣的心境。
「全部......都是一擊致命。」
戴著骷髏面巾的壯漢聲音沉了下去,他收起了之前的狂躁,右手不自覺地握向背負在背上的漆黑大劍。
「麻的,就知道那1億円不是那麼好拿的,雖然任務只能算是情報系的任務.......」
進來時的衝動被眼前的景象徹底澆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傳送入口在所有人的身後靜靜旋轉,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這個時候想要反悔已經遲了。
倒不是不能臨陣退縮,而是作為東京區域頂尖民警的那份自尊在作祟。
在從眾心理,以及只要「跑過別人」的心理作用下,所有進入這處地下城民警沒有一對半路折返。
他們踩著魔獸的屍體,踏進鮮血的泥濘,朝著通道唯一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空氣中瀰漫的魔力殘餘像冰冷尖銳的鋼針,刺激著每個人的皮膚。
那些感官更加敏銳起始者們尤其不安,體內的原腸動物因子在這過於濃烈的死亡與血腥氣息中躁動不已。
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前方出現了亮光,以及......一扇巍峨的石質大門。
門扉洞開,內部散發出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沉重的威壓。
雙重地下城·王的朝拜廳。
當最後一人踉蹌著踏入門內,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並非寂靜,而是一種處於龐大壓迫下的失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分列於寬闊暗紅地毯兩側的,密密麻麻的肅立身影。
身披漆黑中世紀全身板甲,頭盔眼縫中躍動著幽藍魂火的影子士兵,它們如同雕像一樣,長槍柱地,姿態是歷經百戰的恭謹與絕對的靜止。
右位於更近一步,暗紅地毯的兩旁,則是令所有人靈魂戰慄的存在——背生漆黑羽翼的「天使」。
它們身姿高大,線條冷硬。
暗影的甲冑上流淌著黑暗的魔力,面部籠罩在朦朧的黑霧之下,看不清具體形貌,只有一種純粹,非人的「注視感」籠罩全場。
那些收攏的黑色羽翼上,仿佛凝結著戰爭的碎片與死亡的氣息。
它們雙手重疊,放在倒豎插下的十字長劍劍柄上,與那些影子士兵同樣靜立,如同守衛神殿的古老巨像。
而所有這些恐怖的存在,其「視線」的焦點,都匯聚於大廳盡頭,那數級階梯之上的——
黑曜石王座。
以及,王座之上的人。
逸塵。
這次懸賞任務的任務目標。
他並未穿戴多麼華麗的冠冕或鎧甲,依舊是那身熟悉的黑翅蝶紋羽織,只是羽織下的陰影愈發深邃,仿佛能將光線都吸噬進去。
他隨意地靠坐在王座里,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支著下頜。
沒有刻意散發氣勢,沒有怒目而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閉目假寐。
當他們投以目光看去,第一次理解了那句話——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注視著你。
「撲通。」
一名心理承受能力較弱的促進者雙膝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仿佛那不是他的意志,而是他的血脈,他的靈魂,在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本能的屈服。
如同連鎖反應,接二連三的跪地聲響起。
並非所有人,但幾乎所有促進者都面色慘白,渾身顫抖,需要用武器或同伴的支撐才能勉強支撐著自己不跪。
擁有原腸因子,體質非人的起始者們稍微好一點,但也都感覺關節僵硬,身體本能在瘋狂地大喊著「危險」與「不可直視」。
里見蓮太郎單膝跪地,用顫抖的手死死按住地面,才阻止自己徹底匍匐下去。
他艱難地抬頭,望向王座。
這一刻,他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
那個曾經需要「合作」,需要「交易」的男人,那個在聖天子演講中,面對被詛咒之子,偶爾會流露出人性化情緒的傢伙......
消失了。
此刻端坐於上的,是沐浴過無數場戰爭,擁有著非凡際遇,最終從死亡與黑暗最深處歸來的——
暗影的君王。
看著他身上那對比其他促進者來而言,還要稍顯正常的裝束,一道無聲的認知,如同古老的箴言,在所有人的心中迴響:
貴族才需要以華麗的服飾與繁冗的禮儀標榜血脈。
而王,只需孤高地端坐於王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