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假的,都是假的。幻覺,都是幻覺
白金色的光芒,宛如黑暗中點亮的一盞明燈,在昏暗的朝拜廳內漾開純淨而朦朧的光輝。
一道由純白荊棘交織而成的王冠狀紋路,如神聖烙印般浮現在逸塵額前。
伴隨光輝力量的回歸,他睜開了眼睛。
破敗的大廳時間回溯般的回到了完好的時候。
而此刻,它才真正符合了它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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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朝拜廳。
朝拜廳內的空氣仿佛變得濃稠,讓人呼吸困難。
每一道顫抖的呼吸,每一次驚恐的心跳,都在無聲中放大,敲擊著眾人瀕臨崩潰的神經。
王座上的身影,依舊閉目假寐,仿佛對闖入者們的存在渾然未覺,又或許,是徹底的無視。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只過了幾秒,也可能長達數分鐘。
直到——
逸塵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仿佛一個無形的開關被撥動,籠罩整個朝拜廳的沉重威壓,驟然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令人窒息的靜態壓迫,而是如同某種龐大的集群生物的意識,從深眠中逐漸甦醒,開始於世間行走。
「呃啊......!」
一個勉強半跪著的暴走族促進者,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由慘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仿佛周圍的空氣正被一股無形之力蠻橫地抽走,又強行灌入某種滾燙的物質。
他身旁的起始者,那個臉上帶著鱗片的小女孩,更是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體內的原腸動物因子在更高階的,純粹的黑暗魔力刺激下,加劇了原腸因子侵蝕。
她的身體開始迅速朝著蛇類轉變,但又被朝拜廳內的氣息壓制了回去,就這麼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里見蓮太郎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孩臉頰上的鱗片變得更多,雙眼也轉化成了蛇類的豎瞳,但始終卡在異變成原腸動物的邊緣。
不等他回過神,把身邊的藍原延珠護在懷裡,他自己的機械義肢關節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嘎吱」聲。
嵌在他左眼框裡的義眼,更是因為裡面的輔助分析功能,檢測到大量不明能量而瘋狂閃爍著亂碼。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緊閉著左眼讓它不再去觀察那些他自己目前無法理解的事物。
就在這個時候,王座之上,那雙眼睛睜開了。
沒有精光爆射,也沒有雷霆乍現。
只是很平常地睜開。
然而,所有敢於,或者說被迫「看」向那雙眼睛的人,都在瞬間體會到了比直視太陽更甚的灼痛。
這樣的痛楚並非是作用於肉體上的,而是屬於認知層面。
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他們仿佛窺見了一片無聲咆哮的黑暗星空,看見了堆疊著屍山血海的戰場。
感受到了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古老到令人絕望的孤寂與權能。
那雙眼睛所蘊含的信息,絕對不是一個人類所能擁有的。
剛從記憶數據中被喚醒,逸塵的大腦還不能很好的處理那些經過壓縮的記憶,讓這份記憶與自己相互融合。
也在這個時候,他額頭上的白金色的荊棘王冠斑紋開始散發出陣陣柔和的微光。
因為提前在記憶數據中被喚醒,體驗了初代暗影君王更多的記憶開始被模糊化,只剩一些令他印象深刻的片段與戰鬥技藝被保留了下來。
他的目光重新柔和下來,隨即開始掃過下方裝束各異的民警們。
出自「民間警備公司」的民警,與其說是警務人員,倒更像是幻想小說中的僱傭軍,冒險者。
這些人甚至無法給他帶來一絲一毫的威脅,他的視線也沒有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包括里見蓮太郎。
最終,他看向了那洞開的,通往現世方向的石門。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僅僅是這一個簡單至極的「看」 ,將視線投在其他地方,就讓所有人心頭驟然一松。
無處不在的,幾乎要將他們靈魂壓碎的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
不等他們慶幸,緊接著,更令他們靈魂戰慄的一幕發生了。
「離開這裡。」疲憊的聲音自王座之上響起。
隨著逸塵開口,列於紅毯兩側,那些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像般的影子士兵與黑暗天使......動了。
它們並非發動攻擊,而是整齊劃一地,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同步率,微微側身,將手中的長槍與十字劍調整了角度,讓開了通往大門的方向。
那整齊劃一的動作也像是在印證這個命令一樣,所有人的耳邊仿佛聽到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退下。
「走......快走!情報什麼的已經夠了。」
戴骷髏面巾的壯漢最先反應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拽起自己的起始者,頭也不回地沖向大門。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王座的方向,生怕那目光再次落下。
混亂的逃離開始了。
沒有人再有片刻猶豫,什麼一億懸賞,什麼任務,什麼尊嚴,在剛剛那直面黑暗的恐懼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即使沒有怪物在追趕,他們依舊爭先恐後地逃離這非人的神殿,逃離那端坐於黑暗王座之上的存在。
里見蓮太郎也沒有上前詢問,為了什麼懸賞金收集情報,而是抱著因為原腸因子暴走而同樣難受的藍原延珠,踉蹌著匯入逃離的人流。
在跨出大門的最後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回頭,最後望了一眼。
王座之上,逸塵重新閉上了眼睛,開始整理從[記憶數據]中獲得的好處。
剛才那洞徹靈魂的一瞥仿佛只是眾人的幻覺。
黑暗的帷幕在他身後無風自動,兩側是肅立的,如同黑暗本身化身的軍團。
這幅畫面,如同刻印,深深纂刻在這些民警的腦海深處。
.........
東京區,聖居。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緊急召開的高層會議室內,空氣壓抑。
投影屏幕上,是幾個最先逃回來的促進者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匯報錄像片段,夾雜著他們對那條「屠殺通道」和「黑暗神殿」的破碎描述。
「站不起來.....本能地屈服,想要跪下......」
「.....不是人......那個男人絕對不是人…」
「......那些漆黑天使.....它們在注視著我......」
斷斷續續的詞彙,扭曲驚恐的面容,即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匯報者們深入靈魂的恐懼。
「一派胡言!」一名保守派官員臉色鐵青地站起身,拍著身下的會議桌。
「什麼影子士兵,什麼天使,還坐在王座上?假的,都是假的!應該是驚嚇過度產生的集體幻覺!或是某種新型原腸動物的精神攻擊!」
「幻覺?」
天童菊之丞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隨後也像在認真的思考,最終點了點頭。
「的確是幻覺,當時裡面有種我們還未知的新型原腸動物,對所有人都進行了催眠。」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
「十多組東京區排名前30%的民警,同時產生內容高度一致的『幻覺』?他們的起始者,那些感官遠超常人的被詛咒之子,也一起『幻覺』了?」
沒有領會到更深含義的傢伙站出來質問。
「幻覺,新型原腸動物.....輔佐官閣下,您的意思是?」
天童菊之丞的目光越過那個蠢貨,直直看向聖天子。
「就是聖天子大人你想的那樣.....不過關於這位.....嗯......冕下各方面情報,也確實應該重新更新一下了。」
天童菊之丞語氣平緩,卻帶著些許的沉重。
「我們之前對這位冕下的所有評估,可能都錯了.......錯得離譜。他或許並不是那種常規意義上的『強者』。」
聖天子緊緊交握的雙手指節發白。
她回想起了逸塵偶爾流露出的,對這個世界常識的陌生。
想起了初次見面時,他那匪夷所思的力量以及呼吸法,
想起了他提及的某些模糊的「故鄉」的概念。
「冕下?」
兩人交流中無意間透露出的詞彙,讓一些沒有參與到「天梯交易」會議的人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在眼下情境中唯一合理的猜測,不可抑制地在他們心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