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未免也太實誠了
過場都走完了,詩詞比試正式開始。
宣南風問一旁的四位翰林:「比試到哪一步了?」
翰林中一人起身回道:「方才念了顏川的詩,我等尚未亮燈。」
宣南風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亮燈吧。」
四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將燈籠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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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南風道:「第一輪,都是四盞燈,接下來該誰了?」
顏川看向張彥知:「才子兄,你先還是我先啊?」
張彥知鎮定自若:「隨意。」
顏川嘿嘿一聲:「那要不就一起吧,你我各自在紙上將詩詞寫下,然後交由宣祭酒品評,如何?」
「可以。」
「請!」
「請!」
兩人最後的客套也已完畢,顏川往椅背上一靠,剛支使周祈年代筆,一旁的高和友就跳出來反對了。
「你不能讓人代筆,否則誰知道這詩是誰作的。」
顏川愣了一下,還真是這麼回事,只不過他那一手鬼畫符般的書法,著實有些上不得台面,周祈年的字可比他漂亮多了。
不過他要是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那他就不是顏川了。
他朝著宣南風一拱手說道:「學生這手也受了傷,寫字不太方便,要不然我念,他寫,我念出聲來,總不會有人懷疑代寫了吧。」
眾人一聽頓時譁然,這詩詞比試雖然不怕抄答案,但是題目是定好了的,若是將答案念出來,旁人多多少少也能有所借鑑,尤其是張彥知這位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稍有靈感便能成詩,那不等於是給對手遞刀子嘛。
宣南風也皺起了眉頭,有心提醒又怕有失公允,只能隱晦地提了一句:「年輕人怎可如此驕傲自滿。」
顏川看到了宣南風隱蔽的眼神,連忙拱手施禮:「非是學生驕傲自滿,而是對手太弱。」
宣南風見顏川堅持,也就不再多勸,看向張彥知道:「他的提議你可接受?」
「老師曾說過滿招損謙受益,學生自當謹記老師教誨,既然顏兄有此自信,彥知也不好反對。」
顏川哼哼了一聲,這貨漂亮話可說的真好,不過他也懶得計較這些了,直接朝周祈年努了努嘴,示意他準備動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首詩一出,眾人無不驚嘆,就連宣南風也不由得動容,捻須微笑起來。
不管怎麼說,顏川也是他國子監的學生,學生出風頭,老師臉上也有光。
周祈年下筆也快,一會兒就寫完了,吹了吹墨漬,然後就將那張紙遞了上去。
顏川在一旁看得直皺眉:「動作快點兒,周三吹墨,周五傳遞,咱們分工合作。」
周祈年一點頭,手中毛筆蘸了蘸墨汁,看向顏川。
顏川則是張口就來:「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他一口氣不停歇地念完,台上的宣南風再次動容,不禁開口問道:「這是一首詞?」
顏川背書一般,順嘴回道:「陽關曲,中秋月,宋……宋……送與老師。」
「送給老夫?」宣南風愣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好一首中秋月。」
顏川拱了拱手,然後對周祈年道:「繼續。」
「皓魄當空寶鏡升,雲間仙籟寂無聲。平分秋色一輪滿,長伴雲衢千里明。狡兔空從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靈槎擬約同攜手,更待銀河徹底清。」
又是一首七言,旁邊的張彥知額角冒汗,只覺得口乾舌燥,趕忙拿了一杯茶解渴,原本他是準備了五首詩的,包括之前那一首已經用了三首,但是剩下兩首怎麼都寫不出來了。
因為那兩首隻是備選,遠不如前面三首,更不用說跟顏川剛才念的這幾首比了,寫出來都是必輸的。
於是他的眼神瞥向了一旁的閔修與高和友,三人眼神一對,張彥知感覺稍微踏實了一點。
「顏兄,方才你說以一人之力應對我三人,這話可還作數?」
宣南風這會兒還在品味顏川剛才這首詩,他只覺得顏川這首詩里仿佛意有所指,看似說的是神話中食月的蛤蟆,可誰又是這隻蛤蟆呢?
這事還沒想明白,他就聽到了張彥知的話,不由得驚訝問道:「怎麼?你們要以三人對一人?」
「學生惶恐,這是之前與顏兄約定好的,只是不知顏兄……」
顏川大咧咧地回道:「沒事,你不行就換人,別說你們三個,就是江南四大才子一塊兒上都行。」
張彥知這會兒哪裡還敢托大,趕緊退到一旁,讓閔修接替了他的位置。
宣南風哼了一聲道:「玉山先生就是這麼教徒弟的,老夫今日算是領教了。」
顏川笑了笑:「老師請息怒,學生應付得來。」
宣南風瞪了他一眼:「老夫怎麼教了你這麼個憨貨,未免也太實誠了。」
顏川沒再辯駁,沒想到宣南風還是個護犢子的人。
「老周,繼續。」
「好嘞。」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這首望月懷遠顏川背到一半忽然卡殼了,後面還有四句一時間竟想不起來了。
然後他一拍大腿:「就這樣。」
宣南風在台上聽得一陣心馳神往,口中還喃喃念叨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好……好詩。」
他最後好詩這兩個字,不自覺地喊出了聲,看得眾人全都傻眼。
能夠得到邀請參加匯賢雅集中秋詩會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名氣的文人才子,作詩的水平如何先不說,這鑑賞的能力還是有的。
就顏川這頭兩句詩,看起來沒用什麼華麗的辭藻,但卻盡顯雄渾闊大的意境,聽得眾人心神皆醉,一時間甚至都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至於閔修,他準備的詩這會兒只寫了一半,但是人已經麻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精心準備的這首詩,在顏川剛才念的那首詩面前,可以說是一文不值。
他有些無奈地看向了張彥知,張彥知此刻的臉色也很難看,本以為顏川擅長寫軍旅詩,沒想到借景抒情的詩也有這麼高的水準。
張彥知盤算了一下,就算把閔修之前那首都算上,現在也不過五首詩,堪堪與顏川的數量相等,再看顏川,已經在念第六首了。
於是他只能朝著閔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然而閔修卻堅決地搖了搖頭,他的詩比張彥知還不如,他已經把他最得意的一首詩交上去了,再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了。
他和張彥知一樣,知道自己另外兩首詩若是交上去,純粹是屬於濫竽充數,在宣南風的面前,是絕對混不過去的。
於是兩人的視線就全都落到了高和友身上:「高賢弟,接下來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