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箭雙鵰（3）
靜安居里難得熱鬧。
老太太素來喜清淨，特意選了幽寂靜謐的屋。府里上下許多事，都是貼身嬤嬤揀著重要的告知，其餘老太太一律不管。
張嬤嬤來報顧明昭求見時，老太太想也沒想就推拒——
孟氏仗著有顧遠舟的寵愛，在府里專橫跋扈、目中無人，教出的兒子也風流成性、不務正業。
卻不料他喊：「周沅也殺死了李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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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猛地坐直身子，喚他進來說清來龍去脈。
聽後，老太太冷笑一聲。
她今日也聽張嬤嬤說，周沅也當著眾丫鬟的面教訓了玉蘭，還揚言要拔了那丫頭的舌頭。
怕是忱兒一回來，有了依靠，就不再裝軟弱了。
那她的如意算盤真是要落空了！
她的貼身嬤嬤也敢動，真是膽大包天！
只有把事情鬧大，才能把周沅也趕出顧府。
老太太派人叫來顧遠舟和秦氏。
恰好這時顧遠舟正和孟氏一起，孟氏一聽顧明昭在老太太房裡，求著要跟著一塊去。
顧遠舟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撒嬌，就帶著她一起過來了。
孟氏一看見顧明昭額頭在流血，急得就問：「誰弄的？誰膽子這麼大把你弄成這樣？！」
顧明昭顛倒黑白：「母親，還不是周沅也她們！被我撞見她殺了李嬤嬤後，她就要置我於死地！兩個丫鬟輪流對我扔石子！」
秦氏聽著，這話簡直漏洞百出啊。
置你於死地，只是簡單向你丟兩顆石子？
真是好笑。
可孟氏還是信了，捂著胸口心疼的呀，「老爺，她們太過分了！把明昭打成這樣，成何體統啊！必須施與懲罰！不然她們都無法無天了！」
聽完顧明昭的說辭，顧遠舟沒有當即護著，反而皺眉：「你方才講周沅也殺死了李嬤嬤，確定所言為真？」
雖說全府上下都以為顧淮忱娶周沅也是因為她祖父，但顧遠舟卻清楚並不是如此。
她祖父的確拿上一代的承諾說事，可若顧淮忱明確表示不同意，又有誰能奈他何？
再且，老太太萬分牴觸這門親事，而他為了遂母親的心愿，還威脅顧淮忱：
「若你膽敢娶她回府，那顧府繼承人將不再是你，而是顧明昭！」
顧淮忱卻絲毫不動搖，反而和他談判：「若三年後，孩兒榮譽附身，凱旋而歸，那父親必須接受周沅也這個兒媳。」
顧遠舟眼裡的顧淮忱是冷靜自持的，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兒子這樣衝動魯莽，不顧全族反對，八抬大轎迎娶了那姑娘。
而且這三年來，他浴血奮戰、喋血沙場，委實做到了當年的承諾。
若顧明昭故意陷害周沅也，他深知顧明昭會落得個悽慘下場。
可顧明昭卻堅定地點了點頭，「兒子確定！」
孟氏道：「老爺，明昭何時撒過謊？既然他一口咬定了，那定是真的。沒成想周沅也是這樣的人，莫不是仗著淮忱的寵愛？」
明里暗裡在說顧淮忱識人不明、縱容無度。
秦氏瞪了孟氏一眼，正欲開口反駁——
「背著我在說沅也什麼壞話？」一道暗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一行人往聲源處望去，只見顧淮忱攬著周沅也的肩，與她並肩入了屋。
事到如今，無論顧淮忱如何護著周沅也，顧遠舟也必須表態：
「忱兒，方才明昭說看見沅也殺了李嬤嬤，你可知李嬤嬤是祖母的心腹……」
卻不料顧淮忱嗤笑出聲，「沅也殺死了李嬤嬤？二弟說的？」
「周沅也，李嬤嬤做了什麼你就心狠到要殺了她？」老太太怒問。
顧淮忱眼底沒有一絲顏色，只有沉沉的墨色，盯住了顧明昭：
「我很想知道，二弟除了說沅也殺了李嬤嬤外，還向她潑了什麼髒水？比如額頭上的傷口，是如何來的？」
秦氏見狀道：「忱兒，明昭說是周沅也的兩個丫鬟砸的。好像是……因為他撞見周沅也殺死李嬤嬤，所以她們想殺人滅口。」
不出顧淮忱所料啊。
顧明昭還是這麼喜歡顛倒黑白。
「可沅也和我說的是，李嬤嬤企圖殺死她，而她為了自保才殺死了李嬤嬤。」
他聲色俱厲，從他冰冷的語氣里能強烈感受到他完全信任周沅也。
周沅也微微一笑，暖意順著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在這個府中，只有顧淮忱會義無反顧地相信她。
然而此刻並不是抒情的時候，她很快壓抑住情緒，輕輕咳了幾聲。
顧淮忱攏緊她身上的披風，低聲詢問：「還好嗎？都講了我可以處理，你身子這樣弱，該多躺下休息。」
周沅也蒼白一張小臉，為她增添了一絲清冷氣質，「侯爺，此事妾身也有錯，該來和祖母認錯的。」
「忱兒，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嗎？」老太太被周沅也裝柔弱的詭計刺激到。
之前她們就是被她要死不活的樣子給騙了，還真以為她人淡如菊，不爭不搶呢！
眼下她居然還敢當著她們的面，明目張胆地和忱兒裝孱弱？
如果真這樣不堪一擊，就不會殺了李嬤嬤！
一時衝動下老太太脫口而出：「李嬤嬤曾苛待過她，她自有殺害李嬤嬤的動機！」
就在她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時，她就反悔了。
這話雖能證明周沅也有殺人動機，可也暴露了最致命的信息。
果然，顧淮忱笑了，笑得漠然。
「既然李嬤嬤苛待過沅也，那沅也就算想殺了她有何不可？府里何時允許下人以下犯上？縱使沅也真殺了李嬤嬤，也值得二弟專門拿到檯面上來說？怎麼不提你對沅也做的事？」
顧明昭臉色一僵，不可置信周沅也竟然真敢把那事告訴顧淮忱。
他說話磕巴，「我……我做什麼了？」
「敢做不敢認？」顧淮忱凌厲地走近顧明昭，那人方才還頤指氣使，現在卻嚇得頻頻後退，「翠兒都已稟明，在我離府期間，你屢次對沅也存不軌之心。若非她拼死相護，只怕你早已……」
話音戛然而止，忽地他鳳眸微眯：
「你平日多混都不關我事。只是你竟膽大包天敢動我的妻子，沒能得逞還誣陷她故意傷害你？二弟是真的覺得我不能對你做什麼？」
顧明昭被他威壓如山的氣場懾到，可又如何？
只要他在父親面前服一點軟，那顧遠舟就會無條件偏著他。
誰讓他母親受寵呢。
顧明昭在顧遠舟面前跪下，義正言辭：「父親她說謊！翠兒是她的貼身丫鬟，自是幫襯著她，誰知是不是她背地裡叫翠兒這樣講！」
顧淮忱怒得就要上去揍人，卻被周沅也攔下，她沖顧明昭眨了眨眼。
「既然二弟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嫂嫂我也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