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都說了些什麼
「但這些年我已經想出一套道理來說服自己了。」
寧魚說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沒有半點生氣或者悲傷的情緒,語氣格外的溫柔,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一樣:
「小哥你看,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的運氣都是不一樣的,每個人的命運也不一樣。不是有一句俗話說的好嗎?同人不同命。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些人剛出生的時候就是喊著金鑰匙的,家裡有房有車,家底殷實,父母健康也富有。可就算是這種情況下,也不代表家庭一定會幸福,這世界上有錢的人家也不缺乏有不幸福的人在。
而這世界上更多的則是沒錢也過得不幸福的人,可以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一座山有一座山的平仄,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苦惱。有些人從出生開始就是註定要承擔起一個家族的命運,而有些人也從剛出生開始,就是孑然一身,這輩子的目標就是好好活著。
也有一些人出生的時候,心身健全。也有一些人天生就是殘缺的,可那殘缺其實也算是她們的一部分。因為殘缺就會形成他們每個人都獨有的人生經歷,而造成他們與別人不同的性格,處事風格等等。
所以說起來還真像是西山寺那住持所說一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緣法。命運不一樣,緣法自然不一樣,這世界上本就沒有兩片同樣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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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世界上有運氣很好的人,可能天生就是錦鯉體質,不管在哪裡做什麼,永遠都是能夠輕鬆獲得最好的結果。那就要允許這世界上也有一部分人就是天生運氣不那麼好的…
和那些天生運氣不怎麼好的人比起來,我從前總是十分悲憤地覺得,為何我的運氣就不能好一些,至少看不見和聽不見不能同時發生吧?怎麼不能一直就這樣純粹的拖累小哥吧。
不過時至今日,我早就已經想明白了。或許在別人眼裡看著我運氣不太好,可我卻覺得我運氣是非常好的。有多少人出生就被父母拋棄了,一輩子也只能註定自己一個人。孑然一身,踽踽獨行。但我運氣很好,我至少還有小哥。小哥陪我一起長大,養著我長大,小哥要我。人不能太擔心,不能想著什麼事情都有萬全之法,和那些比起來,我寧願選擇小哥。」
說這話的時候,寧魚臉上的神色十分平靜,語氣也十分的溫柔,說出來的這番話,卻還真的有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不為什麼,就為了寧魚這短短几分鐘之中說了這麼多話,那氣勢那壓迫感就上來了。
厲時雁也看著寧魚這說話的模樣,淡定地挑了挑眉,像是有些被寧魚這說話的速度給驚到了。
他抿唇:「確實不錯。」
寧魚一聽厲時雁這話,當即就感受到了自己被厲時雁肯定,非常自信地抬了抬下巴:「那可不能,你也不看看這是我琢磨了多少時間才琢磨出來的一套道理,聽起來是不是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厲時雁十分認真地看著面前的寧魚,點了點頭:「我是說你能在三分鐘之內說上整整六百多個字,你現在多好這胡說八道的本事,確實是增長了不少,讓我都有點嘆為觀止。」
「…!」
寧魚對面前厲時雁的這句話說得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面前的厲時雁扯了扯唇角:
「合理懷疑你是在說我剛才話多。」
「懷疑沒錯。」
厲時雁毫不掙扎地承認了寧魚的說法,而且還淡定地補了一刀:「不僅話多,而且廢話也多。」
好好好,一句話,什麼氛圍感都沒了。
寧魚被厲時雁一句話說得瞪大了眼睛,擰著眉看向他:「你說我廢話多??」
天地良心,她發誓,他是做了好久好久的思想準備,鼓了很大的勇氣,也在心裡打了不少腹稿,才敢跟他說說剛才那一番話。
畢竟這種形同於剖白自己的行為,但凡換成旁人,寧魚都是做不出來的,跟別人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
畢竟什麼是寧魚不在乎的人,要麼是寧魚從來就不善於做這種事情。
畢竟八年前,寧魚和厲時雁度過了那十幾年的時光里,有很多話,有很多事情都是無需,寧魚和厲時雁將話說的徹徹底底明明白白的。
吃寧魚和厲時雁兩個人中間根本就不需要解釋這麼多,往往一個眼神或是一個笑容一個表情,他們就能夠清楚彼此心中的想法。
可也就是這麼合拍默契的人,就是分開了,過了這八年,寧魚現在也不得不和厲時雁兩個人,要將彼此的心剖析明白了,呈現在彼此的面前,才能夠找回從前的一絲感覺。
畢竟分開了就是分開了,那中間分開了好幾年時光都是做不到假的,或許他們都在各自成長,也或許他們都經歷了一些彼此完全不知道的時光和事情,但至少那一段時光里,他們都是沒有彼此的。
更何況是真心和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瞬息萬變,又何況是他們兩個帶著誤會和苦衷分開了那麼多年。
寧魚自認為自己這話說出來也能安慰到厲時雁,誰知道………
這男人居然這麼煞風景是她打斷了,還說她話多廢話也多。
寧魚看著厲時雁冷哼一聲:「行啊,我話多啊,我說的都是廢話,那小哥說說??」
她倒是要聽一聽,從這狗男人嘴裡能聽見什麼不廢話的東西?
「從前是小哥做的不夠是小哥沒什麼本事,所以讓你處處都有顧慮,處處都要為了我考慮。」
厲時雁看著寧魚,目光一起動不動地落在她身上,語氣比剛才和寧魚開玩笑,打趣的時候要堅定多了:
「但以後不會了。以後不管有什麼事情,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以後不管有什麼事情,你也不許再如此瞞著我。小魚,你應該知道,如果沒了你,那這世界上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趣味了。」
寧魚神色動容,卻沒想到自己能夠輕易的從他嘴裡聽到這種肉麻至極的話,看著厲時雁的眼神中還帶著一些震驚。
厲時雁也明顯看見了寧魚眼眸里的震驚,低頭看了看,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好像是在說服自己。
過了兩秒鐘之後才抬頭重新看下面前的寧魚,對寧魚的震驚進行了非常正式地回應:
「我知道,我以前從來不會和你說這種直接肉麻的話,那是因為從前有些事情我以為我不說你也能明白。更何況是像這種我們倆之間要分開的事情,我以為我表現的已經足夠明顯,我以為就算我不說,你也能夠明白自己在我心裡的地位,你也能夠明白,沒有寧魚的世界,對於厲時雁來說,就是生不如死的。」
厲時雁說這句話其實只有一半是情話,另一半是真的不能再真的。
厲時雁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那會兒,就已經表現出了同齡人沒有的成熟,這是在福利院裡面,都是大家公認的。
其實在沒撿到寧魚之前,厲時雁就已經是福利院裡面最孤僻最話少的孩子。
那個時候,厲時雁是有過自毀衝動的。
而這個衝動從厲時雁開始知道自己可以選擇去死這個選項之後一直維持了很久很久。
只是六七歲的時候就被還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寧魚給攔了下來。
那時候反正寧魚就見過厲時雁一個人就見過他那一張臉,所以也只認他那一張臉。
剛去福利院的時候,不管院長阿姨和護工怎麼哄,都沒有辦法讓襁褓里的寧魚停止哭泣。
那剛去了幾天,最後都是因為寧魚一個小孩兒,自己哭著哭著哭累了,所以才能睡著的。
但後來小孩子一天一天長大,體力也一天比一天好,哭的一比一天一天的久。
那一天其實厲時雁就坐在福利院的天台上,從三樓天台跳下去,或許他能夠結束這茫然又無聊的一生。
可後來福利院的院長和護工們實在是沒辦法,實在是哄不了尚在襁褓里需要別人抱著哄的寧魚,就只能嘗試著把不停哭鬧的寧魚放在了厲時雁的手邊。
一隻小孩子的手握著另一隻更小的嬰孩兒的小手。
可就是這一碰,挽救了兩條孩子的性命。
後來,厲時雁就很少會像關於自毀的事情,其實主要是因為他沒有什麼空想。
只要有空的時候,寧魚那個小傢伙就一定會纏上來。
那小傢伙一纏上來就不會輕易放手,就會鬧得厲時雁滿心滿眼都想著要怎麼哄她,哪裡還記得有這回事情。
後來再一次被冒出自毀傾向的時候,就是在厲時雁離開福利院的不久。
厲時雁見不到寧魚,每天三點一線讀書,休息和兼職。
那段時候是厲時雁,感覺人生最麻木最茫然,也最不知道自己應該走向何處的時候。
可不出意外又是寧魚給了他活下去的動力,也給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或許在寧魚的心裡是,她自己纏著厲時雁把她從福利院裡接出來,或許到如今寧魚心裡還覺得從那個時候就是她自己強行拖累了厲時雁。
厲時雁從來沒有這麼覺得過,每一天都沒有那十幾年,這他活到現在,整整三十二歲,沒有一天是那麼認為的。
厲時雁清晰又堅定地知道,寧魚對於自己來說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是寧魚給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還有一個妹妹需要照顧,那個妹妹不是他親生的妹妹,和她也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可卻和他一樣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的可憐孩子。
是他一手把這個孩子從垃圾桶里救出來,那他始終就應該對這個孩子負責。
因為這是他親手撿回來的小魚啊。
就是這個信念支撐著厲時雁活過了一天又一天,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後來為了兩個人的身體,不管是多累多辛苦多忙,在地下拳場裡有多麼接近死亡,厲時雁都堅定不移地想要活下去,
因為在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偌大的城市裡或許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他,或許也沒有什麼人真正擔心他的死活。
可厲時雁心裡始終知道,他的小魚在等著他回家。
他養大的那條魚嬌氣,脾氣也臭還不好伺候,吃飯也挑,還那麼漂亮,那麼出眾,那麼的引人注目。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知道該怎麼照顧寧魚。
所以厲時雁的這句話是真的在陳述事實。
沒有了寧魚之後,別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所有的人或者是對於厲時雁來說會有多麼的無聊。
就單純只說,如果從一開始他沒有撿到小魚,厲時雁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已經死掉了。
寧魚眨了眨眼,近乎執拗地盯著面前的厲時雁。
是。
從前的小哥從來沒有向她直接說過這句話,也沒有表明過說寧魚對他有多麼重要。
可她就是知道。
八年前就是因為她太知道自己對於小哥的重要性了,所以寧魚也知道,如果厲時雁知道了她聽不見也看不見,肯定會比她更痛苦。
這些所有的不幸運所有的痛苦都讓她一個人承受就好了,又何必要拉著小哥也一起痛苦。
現在聽著小哥這麼直接了當地說出這句話時,寧魚這個時候卻又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心境。
寧魚眼眸止不住地發紅,看著面前和幾年前分開時極為相似,卻還是有一些不同的這張臉。
帥還是和以前一樣帥,甚至現在的寧魚覺得,三十二歲的厲時雁比二十六歲的厲時雁要更帥。
至少現在的厲時雁比以前的厲時雁眉眼間要更多幾分成熟凜冽的氣息,也越發的沉穩。
如果說幾年前的厲時雁是一把剛出鞘的劍,渾身上下都帶著鋒芒,正是最鋒芒畢露的時候
那麼現在的厲時雁就是一把已經入了鞘的劍,不像從前那樣鋒芒畢露也比之前要沉穩得更多,卻如同一壇醇厚的美酒,更加的動人更加的有魅力。
寧魚伸手輕輕撫摸上厲時雁的臉頰:「小哥,我比你分手那天,你都說了些什麼呀?說給我聽聽好不好。那個時候我聽不見,可是這個時候我能聽見了。就算是你那個時候在跟我吵架,在沖我發火,我也不想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