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猜對一半


  寧魚不是安慰厲時雁才說的這句話。

  沒有人比寧魚更清楚,在幾年前她逼著厲時雁和自己分手的時候,他有多麼渴望想要聽到厲時雁的聲音。

  就算她已經想到了厲時雁會罵自己,也猜到會吵架,也知道一定會惹厲時雁生氣,但她那個時候無比渴望聽到厲時雁的聲音。

  不管是罵她也好,吵架也好,說什麼都好,總比就這麼一直安靜下去好。

  人類之間有關於感情的,交流就是這樣的不管是激烈的還是平和,是甜蜜的亦或者是痛苦的。

  都始終要有一個人表達,一個人接受再表達再接受,這樣才會有情感至深的交流,才會產生情感之間的糾纏。

  說話也是一樣,那個時候,反而她跟厲時雁吵得越激烈,才代表感情越深,越糾纏的厲害,越分不開。

  寧魚也清楚,可能最終逼走厲時雁的就是自己的自我傷害和一如既往的沉默。

  

  可其實對於那個時候的寧魚來說,何嘗不是整個世界都是一片死寂。

  那個時候的寧魚聽不見厲時雁說的話,反而兩個人之間的疼痛程度達到了詭異的一致。

  寧魚不用多說,只是她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夠輕易讓他面前的厲時雁心如刀割。

  寧魚現在越想知道,越好奇越珍惜,厲時雁能想像當年寧魚就會越絕望。

  絕望的寧魚都不知道向誰求。

  因為那個時候的寧魚向誰求都沒用,向誰求她都一樣看不見,一樣聽不見。

  但寧魚突然說起那個時候厲時雁說的那些話,厲時雁也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些,他曾經在情緒極其激動的情況下說出來的…或許是想要逼著寧魚和自己說話以後或許是想要詢問寧魚,但始終都十分絕情的話。

  「不吃,那你以後永遠都別吃!」

  「我在外面那麼忙,我承認我是忽略了你,一直沒有顧及到你,看你生氣了,總該和我說一聲。就算不說,你也總要給我一些解釋的機會,一些哄你的機會,總不能一棒子就給我下一個死刑。」

  「所以寧魚你什麼意思,你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想說一句,你從前分不清友情愛情和親情,所以才會誤以為自己愛我,所以你現在想告訴我,你其實從沒有愛過我是嗎?」

  「好,你既然要分手,那就分,何必要用傷害自己這種法子來逼我走?你就這麼想讓我死嗎?」

  「寧魚你想好,我如果走了,那我一輩子不會回頭。不管你有什麼難以開口的苦衷,我都絕不原諒。」

  一句又一句的話,其實根本沒有一句話能算得上是什麼漂亮話,也沒有一句話能夠真正的充當去哄別人開心的話。

  字字句句都充滿了兩個字…賭氣。

  每一句話都是那麼狠,那麼絕情,甚至還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他自己說的時候並不覺得,畢竟那個時候正在氣頭上,況且他以前就不是一個會說漂亮話哄人開心的人,也不是一個油嘴滑舌的性子。

  所以那其實是很符合從前正是鋒芒畢露時候,厲時雁能說出來的話,能說出來的表面威脅表面狠心,實際上全是挽留的話。

  可這個時候厲時雁聽起來,就只覺得自己當時有病,又犯什麼倔驢脾氣。

  而且這些話厲時雁原以為寧魚是聽見了的,而且在那個時候厲時雁還堅信寧魚聽見了,寧魚肯定能夠輕而易舉地明白,他那些表面上很狠心的話語中所充斥的挽留和道歉的意味。

  可後來他們倆分手之後,厲時雁就有些懷疑了,他懷疑的不是寧魚聽沒聽見,而是懷疑寧魚有沒有那麼的了解他話語中的意思。

  反正分開的這幾年,厲時雁總會想起那個時候每一句話都像每一個細節也像每一種可能也都懷疑。

  懷疑寧魚可能沒有那麼了解自己,又懷疑自己那個時候的話說的實在是太狠了,還懷疑是不是男女生之間的理解能力差那麼多……

  但就是沒有懷疑過一種情況——那就是寧魚其實根本沒聽見,一個字都沒聽見。

  對上面前寧魚那滿眼期待的眼神,厲時雁其實是能夠理解到寧魚那個時候聽不見,肯定是很惶恐很絕望,很需要人幫助的,所以寧魚寧願那個時候聽見了他那些話。

  她能接受。

  可他不行。

  以前分手的時候,厲時雁對寧魚說下了那些狠話,可其實也沒過多少時間就後悔了,後悔自己說那麼多難聽的話。

  更何況是現在,知道了一切,也明白了寧魚苦衷的厲時雁又怎麼肯,怎麼能,再將那些傷人的話語一字一句的重複給寧魚聽?

  厲時雁伸手揉了揉寧魚的發頂,「不是什麼好話,我們不聽。」

  寧魚心想,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想想當年那個時候,她都給厲時雁逼成什麼樣子,氣得可能都快冒煙了。

  寧魚把厲時雁氣成那個樣子,厲時雁還能夠說出什麼極其好聽又極其溫柔的話語,那才有鬼。

  那要麼說明厲時雁那個時候不在意寧魚,要麼就說明厲時雁知道她的苦衷。

  這兩個可能都不對,所以我們厲時雁越在乎寧魚,越到了那種時候說的話就越是難聽。

  寧魚看向厲時雁,看見厲時雁深邃漆黑眼眸中的自責和心疼,心裡大概也猜到了厲時雁是不願意告訴自己的。

  但既然他們都已經開始說這件事情了,那就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都解決的一個乾乾淨淨徹徹底底,不要再因為這同樣一個原因再爭吵第二回。

  寧魚堅持:「真的沒事的,小哥。我只是想知道我那個時候把小哥氣成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當然是快把我氣死了。」厲時雁沒好氣地說著,可臉上還是帶著溫柔的笑容:

  「不是什麼好話,並沒有什麼好聽的,說出來只會傷害我們的感情。不聽了,乖??」

  寧魚當然也明白,厲時雁是不願意再說那種狠話出來的,以他小哥的性子,就那些話這會兒指不定心裡腸子都快悔青了。

  寧魚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一種方法:「既然小哥不願意說,那我就猜一猜??」

  「這麼想知道嗎?儘管那些話說了會讓你傷心,儘管那些話並不是什麼好話也都想聽嗎?小魚?」

  厲時雁看著面前的寧魚,有些不確定地問。

  這麼不確定,厲時雁還是第一次。

  因為八年前分手的時候,厲時雁心裡的那些想法就是太確定,就是太有信心了,對自己和寧魚之間的感情太有信心了,所以才導致他失去了那麼多。

  明明厲時雁剛衝出家門就已經後悔了,可他覺得自己和寧魚之間的感情不至於會發展到那個樣子,也不至於會讓寧魚在兩個小時之內就直接離開。

  所以厲時雁選擇自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冷靜兩個小時。

  可兩個小時之後,等厲時雁再回到家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小魚。

  所以現在再重新擁有了寧魚之後,特別也得知了當年的那些苦衷之後,厲時雁已經不那麼確定了。

  不是不確定自己和寧魚之間的感情,不是不確定寧魚是否堅定,只是不確定這世界上的命運。

  厲時雁你寧願自己先將醜話說到前面,先問寧魚,也不願意像從前那樣自己在心裡便已經做了決定。

  厲時雁心裡其實是能理解寧魚的,當一個人看不見這個世界,感受不到任何的色彩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光線時,又怎麼會去嫌棄是太陽光還是月亮光,又或者是熾光燈呢?

  就算是醫院那些慘白的燈光也總比看不見好。

  就比如說那個時候聽不見的寧魚,聽不見這世界所有的聲音,也聽不見他說話的聲音。

  在那種時候能聽得見已經是非常好了,誰還會去管,聽見的是什麼?是好的還是不好的呢??

  總之,聽得見,比什麼都強。

  寧魚朝著面前的厲時雁十分認真又十分凝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小哥每次一生起氣來說的都是狠話,但都只是起初聽著傷人,實則不過兩秒就會感受到別的意思。而且那件事兒…對我和小哥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對於我來說是一段不可缺少的關鍵情節。我想知道小哥那個時候是什麼反應,也想知道自己之前錯過的究竟是什麼。」

  寧魚一邊說著,一邊揉著厲時雁的手背:

  「我知道小哥不願意親口說出那些話來傷害我,但其實小哥就怎麼知道一定會傷害我呢??有些時候沒了那種情緒,也沒了那種爭吵的情境,有些話說出來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意思。就算小哥不說,其實我也大概能夠猜到。」

  厲時雁有些不太相信地看著面前的寧魚:「這麼自信??」

  「那是當然,我是誰啊?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最最了解小哥的人,沒有之一。」

  寧魚說著,滿臉自信地看著面前的厲時雁:「小哥肯定認為我一開始只在跟你賭氣,所以小哥第一反應肯定是給我帶蛋糕或者是帶別的好吃的,然後還會哄一下我。但是小哥這個人呢,又是特別不會說那種漂亮話,逗人開心的,而且我那個時候聽不見,所以可能沒有辦法及時給小哥回應,那么小哥生氣的概率就會大大飆升。」

  寧魚一邊說著,一邊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雙手背在身後左右踱步,像是十分認真地去猜想那個時候厲時雁究竟有可能說些什麼:

  「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小哥那天是把我的耳機拿掉了,那個時候應該是小哥實在忍不住要和我生氣了。小哥很討厭我不理你,也很討厭我跟你賭氣的時候冷暴力你,所以可能會說,就算不管我再怎麼生氣,都不應該這樣不理你這種話之類的。」

  「大概就是這些話吧,可惜我那個時候聽不見,所以確實沒有辦法回應小哥。那小哥肯定就更生氣了,一般說話也就越來越狠,比如說什麼你現在不想理我,那你以後一輩子也別理我了。」

  說著,寧魚臉上帶笑地看向面前的厲時雁問:「對不對?小哥,你就說我猜的像不像嗎?你不許說謊。」

  明明小姑娘嘴裡說的是之前那段極不好的回憶,那段讓兩個人想起來都覺得十分痛苦的回憶,可寧魚臉上帶著笑,就總會讓厲時雁產生一種當年的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的感覺。

  從前讓寧魚也讓厲時雁感到痛苦,又傷心的事情,現在卻從寧魚的嘴裡這麼輕鬆,又這麼平靜的說出來,就好像寧魚在告訴厲時雁,其實只要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那邊當年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需要太在意的。

  厲時雁心裡很是感慨,情緒複雜,可以說是五味雜陳,心疼愧疚這種情緒自然不必多說,肯定是有很多的。

  除了這些之外,厲時雁就好像重新看到了以前的寧魚,那個時候他們兩個沒有什麼錢,其實按照她們當時那個經濟水平來說,可能每天更多的煩惱都是在想錢要怎麼解決。

  但那個時候寧魚就從來不會嫌棄,也從來不會說這些事情,永遠只會笑呵呵地安慰厲時雁,永遠只會絞盡腦汁地給他想辦法,然後再巧笑倩兮地治癒他一身疲憊。

  吃飯的盤子不小心被厲時雁打碎了,寧魚會笑著告訴他碎碎平安。

  厲時雁在地下拳場裡受了傷,有很多時候身上都是帶著繃帶的,也留下了不少的傷疤,他總擔心嚇著寧魚。

  可寧魚從來不害怕,還會拿顏料將他身上厚厚的十幾層白繃帶花上好看的圖案,靈感來源都是他們身邊生活里的東西。

  比如寧魚那一天放學回家時路邊看到的幾朵野花,也有可能是寧魚拉著厲時雁出去散步時遇見的流浪狗,又或許是Q版的寧魚和厲時雁兩個人。

  還有厲時雁身上的那些害人傷疤,他怕她看見,怕嚇著她。

  殊不知,寧魚心裡除了滿滿的心疼,剩下的就會笑嘻嘻地告訴他:「這些都是小哥的榮耀,是無人能比的勳章。」

  她本來就是一個活潑又生動的小姑娘。

  所以這個時候為了安慰他,為了緩和他的情緒,也能把當年的事情說得這麼的淡然輕鬆。

  厲時雁笑著搖頭:「猜對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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