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當年
「不如就在這裡說吧。車上可能會有些沉悶。」
是顧明鈺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寧魚作為一個被邀請的人,當然是不會拒絕的。
「去那兒可以嗎。我記得你在國外的時候也喜歡喝咖啡。」顧明鈺的目光落在對面的一家咖啡廳門上。
說完之後,顧明鈺一轉頭目光落在了寧魚的臉上:「只是我不確定你現在還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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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些話的時候,顧明鈺臉上一直都帶著溫柔又和煦的笑容,就好像是春天裡的陽光一般,讓人覺得清風拂面清爽又乾淨。
寧魚看著面前顧明鈺臉上的笑容有些晃了眼,寧魚當然知道,自己從來都是不喜歡喝咖啡的,只是面前這個男人,臉上溫柔又和善的笑容,實在是讓寧魚很難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什麼太傷害人的話。
顧明鈺這個人太好了,性格近乎完美,溫柔和煦,永遠會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還會用一種對方能夠接受的方法去幫助他。
認識顧明鈺這麼多年,寧魚從來沒有見過顧明鈺跟誰發生過衝突,或是產生過口角什麼的。
今天顧明鈺和厲時雁龍爭虎鬥的那一個場景,也是寧魚第一次見,所以讓寧魚都十分震驚。
寧魚沒見過那樣的顧明鈺,也沒見過說話之間還帶著鋒芒的顧明鈺。
至少在寧魚腦海里,在寧魚記憶中的顧明鈺,一個脾氣極好,極容易說話,在自己專業領域很擅長很專一,而且每一件小事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都能妥帖周全的辦好。
從小到大成績也很好,人緣也很好,做出來的成就和事業也很好,性格也很好,長相和身材更好。
就好像一個十全十美的人,沒有任何的缺點也沒有任何的短板。
寧魚一度認為顧明鈺真的是個完美的人。
而且顧明鈺真的是個很細心的人,顧明鈺之所有認為寧魚喜歡吃糖醋裡脊,是因為從前在國外的時候,唐人街裡面有一家中國菜做的稍微好一點的館子。
而那家中國菜餐廳里味道最接近正宗的就是糖醋裡脊。
所以寧魚有一段時間就經常吃那家中國菜餐廳里的糖醋裡脊,其實並不是因為寧魚有多喜歡吃這道菜,而是因為這道菜,已經是寧魚在國外能找到最接近正宗味道的中國菜了。
沒辦法,寧魚一個死忠中國胃,天天吃那些奶酪麵包,咖啡漢堡吃的寧魚都快懷疑人生了,也就算是寧魚不太喜歡的糖醋裡脊,寧魚也十分能接受了。
能說糖醋裡脊是因為寧魚當時在矮子裡面選將軍。
顧明鈺注意到寧魚喜歡喝咖啡,可能是因為,寧魚那個時候可能每天都要喝一杯冰美式。
但其實寧魚喝冰美式只是因為太困了,所以需要提神。
寧魚真的很討厭咖啡的味道,但又不得不喝。
寧魚笑了笑,她雖然不喜歡喝咖啡,但也還沒有到那種一口都喝不了的程度,或許又因為寧魚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話,所以像這點小要求,寧魚就不好意思再回絕顧明鈺了。
寧魚和顧明鈺在咖啡廳落座,顧明鈺將手中的菜單遞給了寧魚。
寧魚只是笑了笑:「你點吧,我喝什麼都行。」
其實是因為咖啡是寧魚不喜歡的,所以不管是美式拿鐵還是什麼,對於寧魚來說區別都不大。
在剛才吃飯的時候,寧魚為了逃避顧明鈺和厲時雁那個修羅場,寧魚一個勁的吃飯,給自己吃了個十成飽,這會兒再讓寧魚喝咖啡,其實也喝不了兩口。
「那就來兩杯拿鐵吧。」
顧明鈺沒有把菜單退回給寧魚,直接點了單,將菜單遞給了服務員。
顧明鈺挑的是一個有點偏角落又靠窗的位置,或許是因為這會兒時間不太對,所以咖啡廳裡面其實也沒有坐太多客人一半都沒有坐滿。
「看見那邊的那棵樹,我總會想起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
這是顧明鈺望向窗邊那一棵高大的樹木時,說出來的開場白。
寧魚尋著顧明鈺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就看到了那一棵樹,其實那棵樹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寧魚甚至印象里都不記得。
但是她能夠從顧明鈺的話語裡猜出來,這棵樹應該是讓顧明鈺想到了在國外醫院,住院部門口旁邊的那一棵大樹。
那樹下有長椅,夏天的時候,那棵樹濃密又清脆的枝椏,能夠擋住大部分的陽光,為在樹下乘涼的人提供部分的涼爽。
也讓寧魚想起來,她和顧明鈺這一次遇見的場景。
寧魚和顧明鈺認識的時候,寧魚那個時候眼睛還是看不見的,但另一家好不容易找回了這個女兒,加上這個女兒長得又是出眾,身姿和氣質也是拔尖兒的,比他們兩個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寧云云要強得多。
寧家一心想著賣女求榮,當然就希望有一個長得頂頂好看,身材資質都出眾的女兒,正好寧魚就是了,
所以寧家就把寧魚送去了國外的醫院治療眼睛,治療眼睛所花的錢應該就是寧家給寧魚花的唯一一筆錢。
那個時候寧魚一心想著活下去,因為寧魚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剝奪腹中孩子的生命,而且有了言言之後,寧魚也有了求生的欲望。
特別是在聽見自己的眼睛還是有一點可能可以織好的時候,寧魚才燃燒起了希望之火。
那是寧魚被送進國外醫院的第一周,那時候寧魚已經和他的主治醫生也就是顧明鈺的博導交流過了。
寧魚的主治醫生對這方面的病例非常有經驗,也非常有研究治療方法都是最專業最有可行性的,只是提醒寧魚那段時間千萬要注意心情,沒事就讓護士扶著寧魚下樓走走。
寧魚被護士扶著下樓,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寧魚選擇坐在了門外那棵大樹下的長椅上。
一連幾天寧魚都坐在那裡,也就是在那棵樹下寧魚和顧明鈺對上話。
那個時候顧明鈺第一句話說了什麼來著?
寧魚正在思考的時候,對面的顧明鈺就已經開口:「其實我和你說話的那一天,不是我第一次遇見你。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正在病房裡一點一點的清理著自己的東西。其實對於眼睛看不見的病人來說,收拾東西是非常大的難題,病人在收拾東西的過程中,既要接受自己眼睛看不見的殘忍事實,去嘗試著做自己可能做不到就算做到了也會不那麼好的事情。」
「在我那個時候看著你,我本來是想要上去幫你的,但之前護士想要幫你,卻被你拒絕了。我以為你和之前的那些病人一樣,是不能接受自己做不到這種事情,所以想要固執的自己嘗試。」
顧明鈺說著,這時候服務生正好端著托盤過來,將咖啡放到顧明鈺和寧魚的面前。
顧明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你那個時候沒有,你能夠非常冷靜又非常淡定的去收拾自己的衣服。儘管你那個時候什麼都看不到,儘管你需要摸索很久才能將一件衣服疊好。可你的臉上,始終沒有出現過煩躁、不耐和生氣等負面情緒,仿佛你十分享受自己一個人收拾衣服這種緩慢而又平靜的時光。我從那個時候就覺得這個小姑娘好特別,就覺得你肯定不是什麼都沒經歷過,不知道小時候受過什麼樣的苦。」
顧明鈺說著,目光還是朝著窗外望著,並沒有看向對面的寧魚:「後來我又在樓下遇見過你幾回。是導師讓我幫他去醫院拿些數據和處理一些瑣碎的工作。我那個時候看見你一個人坐在長椅上,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朝著太陽的方向抬頭,就好像十分享受陽光的照耀。那個時候的你樂觀又平靜,美好的像是沒有一點負面情緒,也沒有一點的氣餒。」
「承認像你這種病的病人,我接觸過不少,有很多人要麼是從小就看不見,要麼就是在十幾二十歲三十歲的時候突然看不見,這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他們要麼是消極的,要麼是內向的,要麼是絕望的,要麼就是暴躁易怒的。」
「從小看不見的,就從小接觸過太多,也受了很多苦,所以內心消極內向,甚至充滿了自毀傾向。後面突然看不見的,因為不能夠接受自己看不見的事實,也不能夠接受自己無能的樣子,所以會變得暴躁易怒會變得害怕難過,什麼都有。但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既不消極,也不生氣。而且就算每次下樓也只是坐在長椅上,我總是好奇你那個時候在想些什麼。」
「後來導師再讓別人去醫院送東西或者是拿東西,基本上每一次都被我自己主動認領了。其實我那個時候也沒有想著一定能夠遇見你,只是覺得說不定呢,有可能又能看到那個坐在長椅上發呆放空的小姑娘。」
「和你說的第一句話,我那個時候好像還挺緊張的。因為我想著對你來說,一個從來沒有見過從來沒有認識過的人,突然上來和你搭話,或許是有些令人驚訝的吧?」
「但你好像一直接受能力都很強。就那麼平靜的接受了自己看不見的事實,也接受了接自己有可能瞎一輩子的事實,也平靜的和我對上了話。」
寧魚的目光也看向那棵樹。
顧明鈺這麼一說,才讓寧魚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寧魚知道自己喜歡坐在長椅上,是因為如果她不選擇坐在長椅上,護士就要扶著她一直走。
寧魚那個時候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懶勁兒上來了,不愛動彈。
至於那個時候,寧魚心裡在想什麼,她自己都有些快要記不清了。
應該是在想她和小哥之前經歷過的事情,在想她是怎麼和小哥認識的,想她和小哥之間的感情,也在想小哥分手的那個時候會不會說狠話。
如果說狠話的話,會說些什麼。
後來就發展到想小哥這個時候在幹什麼。
可能是在打拳,又可能是在實驗室做實驗?
可這一些,當然都不是寧魚現在能夠對顧明鈺解釋的。
這如果解釋出來,未免有些太傷人了。
而且寧魚覺得,現在自己只需要做好一個傾聽者的角色。
她沒想錯。
顧明鈺並沒有給寧魚說話的機會,又或者說顧明鈺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讓寧魚回答。
顧明鈺繼續說:「後來導師說需要一個病人做臨床實驗的時候,我們的項目已經進展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但是如果手術不成功,那麼導致的結果會非常嚴重。輕一點就是一輩子都看不見了如果嚴重一些,那有可能,會威脅到其他的身體功能。所以那個時候沒有什麼病人肯在第一時間簽下同意書。直到三天後,導師跟我說有人願意了,當我看見那一份簽名的時候,我才知道是你。」
「我早就從導師那裡看見過你的病歷和信息,你是這個項目里非常重要的一個病人,說一句不那麼合適的玩笑話,你那個時候的病歷和信息,我可能已經倒背如流了。但你是懷著孕,孕婦如果要嘗試那個手術的話,所要承擔的風險會更高,很有可能會危及到性命,這一點就算是導師也沒有辦法保證。所以我在得知第一個簽名的人是你時,我越發好奇了,究竟是怎麼樣的經歷造就了一個這麼隨遇而安又堅韌勇敢的姑娘。」
「至於你懷著孩子,我當時並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只覺得竟會有這樣的傻瓜,會錯過這麼好的姑娘。甚至那個時候心底還有一些小竊喜。雖然我受過的教育告訴我那是不對的,那是不應該的。但不管如何,我覺得都應該要以實話告知你。」
「後來你的眼睛一天一天好起來了,又生了孩子。我原本是想要追到國內和你表白的。因為我想如果我再錯過這次機會,那麼可能以後和你都不會再見面。或許是老天願意給我這一次機會吧。分開半年之後,你告訴我,你要出國留學了,來的地方正好是之前所在的城市,只是那個時候的言言是不能見你的。當然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能盡全力幫你照顧好言言,再去你學校看你的時候給你帶上言言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