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個很優秀的人


  「後來我經常去你的學校。可你那個時候總是忙著兼職,忙著學業,那個時候在想一個小姑娘為什麼那麼忙,忙到給自己休息的時間都不肯?」

  顧明鈺抿了一口咖啡:「後來才知道你是要修雙學位。聽說是想要回國之後幫寧家的公司解決一些問題。我那個時候對你的印象又變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堅韌又這麼善良的姑娘。」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寧家的人其實並沒有把你當做他們的親生女兒對待,否則又怎麼會讓你一個人在國外勤工儉學。我想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應該是知道的,只是你心裡還是願意把他們當做家人對待。一心想著要憑藉自己最大的能力為他們解決事情。」

  「我那個時候才清楚的了解到,原來你從前十幾年都是一個人自己長大的,我知道,一大人長大一個人摸爬滾打的成長有多麼不容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難,所以對你更加的好奇又欣賞。好奇你為什麼能夠養成這樣樂觀的性格。明明已經受了那麼多苦,為什麼還是那樣依舊熱愛生活。」

  「為什麼明明知道寧家人對你不好,也沒有把你當親生女兒,卻還想著要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回報她們。為什麼自己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可我每次去看你的時候,你卻總是笑著說還好,笑著說生活很好。」

  顧明鈺看著傳聞的那棵樹語氣里充滿了感嘆:

  「我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可能是那個時候我就已經一點一點的開始喜歡上你了吧。」

  說出這句話之後,顧明鈺有些歉意的轉頭看向面前的寧魚:

  

  「抱歉,請原諒我在你面前直接的說出這種話。或許會讓你尷尬,但我想今天的聊天其實是可以深入一下的,不是嗎?」

  寧魚點了點頭:「今天想說什麼都可以。只是等我走出咖啡廳,希望我們兩個還能回到原來的那種朋友關係。」

  寧魚這句話說的看著十分溫和又誠懇,實則是一句軟刀子。

  聽著溫柔但其實是有點傷人。

  因為這句話說出來,其實已經算是給了顧明鈺很多問題的答案。

  顧明鈺搖了搖頭,「後來的事情,其實可能更多的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修行吧。確實,剛開始照顧言言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你的原因,可言言實在是個可愛的孩子,我相信沒有哪一個良心未泯的人,在看見剛出生的嬰兒時,能夠輕而易舉地扭頭就走。」

  「你在國外留學的那四五年,其實我經常去洛杉磯,倫敦飛洛杉磯的機票,我收藏了很多。從一開始不清楚航班,加上工作和項目其實是有些忙碌的,經常會造成,要麼買不到票,要麼就會有衝突,要麼就是沒趕上。」

  「但後來去的次數多了,也就漸漸熟悉了。熟悉到從倫敦飛洛杉磯一天會有幾趟航班,每一趟航班所對應的時間,我都十分清楚。有時候其實沒有時間在洛杉磯逗留,所以我不會選擇告訴你,我也經常會問你有沒有在兼職或者有沒有在學校。」

  「那個時候其實也沒有想著說非要見你一面,也沒有說一定要和你吃一頓飯,說說話,或者是有些什麼發展之類的。因為我知道當時在你心裡沒有什麼比學業更重要。只需要遠遠的在學校門口看見你一眼就夠了。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為什麼,就正如其實我沒有談過戀愛一樣,沒有戀愛經驗,所以一切都是為零。這方面的課題對於我來說全都是未知的,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覺去做。」

  「可惜我實在是一個不太會表達自己的人,或許你到了現在才看出來我對你的感情,但對於我來說,或許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你的回應。因為即使你不回應,我喜歡的也依舊是你,大概我應該是喜歡你這個類型的吧,可能…又或許我本來就是一個不太習慣於向外求的人。」

  「但再不習慣向外求的人,在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會想過能和她在一起的。這個問題我曾想過,只是我們倆那個時候的關係,只能說算是不太親近的朋友,對於我來說是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的。恰巧那個時候項目和工作確實很忙,或許我是將一部分對於你的感情全都投射在了言言身上。我努力將言言照料好,也算是為自己這個單方面的暗戀,找到了一個抒發的出口。」

  顧明鈺說著語氣依舊是那麼的平靜隨和,嗓音聽起來依舊溫潤。

  顧明鈺說的話裡面沒有很花里胡哨的東西,也沒有很多矯揉造作的詞句,有的似乎就只有他這個人,這麼幾年對自己的剖白。

  就是這樣平靜而溫和的話語,聽起來卻格外的讓人感覺坦誠,更能讓人看見幾分真心。

  其實寧魚讀書的時候也有很多人追,不管是讀高中還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都是有很多人追的。

  也有很多人當著別人的面訴說過對寧魚的喜歡,這是年輕人在表白的時候,經常出現的橋段。

  但那些表白的話語中,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些矯揉造作的情緒和華而不實的辭藻,就好像只有在童話書里才能出現的那種詞語。

  其實多多少少都帶著誇張的成分和美化的部分。

  而且有不少的追求者,其實在寧魚拒絕了他們之後就表示,自己再也不會喜歡寧魚。

  這種事情發生的次數不少。

  只是寧魚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到這麼樸實無華地,承認對於她有喜歡的描述。

  但顧明鈺剛才的這一段話,是極少數會讓寧魚覺得很真誠,又不會感覺到有任何被冒犯了的表白話語,

  當然顧明鈺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來不會讓人有一點被冒犯了的感覺,對誰都是溫和的。

  細想起來,剛才顧明鈺和厲時雁在龍爭虎鬥的時候,顧明鈺說的最過分,又或者說最有鋒芒的一句話,也只不過就是那一句——「過去了就應該讓它過去了,新來的說不定會比過去的更好。」

  如果換成別人,可能直接對著厲時雁說你這個前男友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了,不一定比得上我這個新來的人。

  寧魚不得不承認,顧明鈺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從寧魚認識顧明鈺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有時候甚至好到了沒有絲毫的缺點。

  但有些事情不是說,顧明鈺完美,寧魚就要喜歡的。

  更何況寧魚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心裡永遠都只剩了一個人。

  除了那個人,寧魚沒辦法對其他任何的異性產生半分關於愛情這方面的幻想或是發展。

  只是寧魚聽見顧明鈺的話,現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不確定地問:「那你帶著項目回國……」

  寧魚這話沒問完,最主要的原因是,寧魚其實擔心的是顧明鈺之所以會回國,是因為自己,寧魚就會感覺到歉疚。

  可這話如果這麼直接的問出來,就顯得寧魚稍微有點自作多情了。

  顧明鈺笑著搖了搖頭:「你不用有什麼太大的擔憂,你也不需要有什麼別的顧慮。我之所以會帶著項目和我團隊一起回國,有最大的一個原因是我是中國人。而且我的博士生導師也是中國人,既然這個項目在國內外都屬於開先例的存在,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們中國開這個先例呢?」

  「當然第二點原因,你在這個時候回來確實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私人的原因,想要離你近一點,想要和你在一個城市。但其實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原因是厲時雁他給夠了我們項目的待遇,給我們團隊的待遇也算得上是十分頂級,讓我們團隊在國內做項目研究,也會有更很好的前景和未來。所以綜合這幾大原因,才促使我在這個時候從國外帶著團隊和項目回來。如果沒有其他的兩點原因,單單是我私人,對於你的感情當然是不足以支撐我帶整個項目和團隊回來的。」

  聽顧明鈺這麼說,寧魚鬆了一口氣,越發感嘆與顧明鈺實在是一個有責任心的。

  顧明鈺這個回答反而算是最好的回答,如果顧明鈺回答說他真的只是為了寧魚,所以就帶著團隊和項目回國,或許會有人覺得十分深情,但寧魚只覺得這件事做得十分不靠譜和十分自私。

  或許寧魚確實沒有資格去說這件事兒對不對,寧魚只是說說自己的觀點。

  顧明鈺回國考慮到了自己私人的原因,也考慮到了國家方面,更考慮到了團隊和項目的發展前景,可以說是考慮的面面俱到,沒有一點錯漏。

  是的。

  顧明鈺做事一向都是這麼的理智,冷靜,周全又細心。

  這才是寧魚認識的那個顧明鈺。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只是抒發一下我這麼多年自己的感慨罷了。」

  顧明鈺有些歉疚地朝寧魚笑了笑,「抱歉。」

  寧魚看著顧明鈺在笑,想起了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她才是真的抱歉。

  但有些話不得不說,說清楚了對誰都好。

  「我很感謝你的真誠和坦誠。很感謝你十分認真的喜歡過我。這份喜歡我受寵若驚,但抱歉。」

  寧魚說著,如牛飲草般的喝了兩口拿鐵,緩解了一下自己心裡的尷尬和愧疚:

  「既然你說的是幾年前的自己,那我也和你說說幾年前的我吧。但我接下來說的可能和你認知的有很大的差別。但請相信我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顧明鈺雙手交叉,「理解,我洗耳恭聽。」

  「其實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多麼堅強的人,並不是一個多麼堅韌不拔的人。我之所以能堅持下去,是因為有我必須堅持下去的理由,比如言言,比如小哥。」

  寧魚頓了頓,繼續說:「或許你喜歡的只是那個停留在你腦海里形象很好的我。其實真實的我並不是這樣的,比如糖醋裡脊,我真的不喜歡吃的。但那個時候那家華人餐館做的最好的就是這道糖醋裡脊,其他的中國菜做的都是一塌糊塗。還有…」

  寧魚說著,抬了抬自己手中這杯拿鐵:「還有這杯咖啡,應該說每一杯咖啡我都不喜歡。不管是美式還是拿鐵,我都不喜歡。當時喝咖啡只是因為太困了,只想讓自己提提神而已。可能就是我表現出來和你理解出來的差異。」

  「我確實是從小就沒什麼家人,剛出生的時候好像就已經被扔進了垃圾堆裡面,任由我自生自滅。但其實,我卻不是自己獨自一個人成長過來的。那十幾二十年的時光如果有我一個人全部背負,那我大概率真的不會是現在這樣。」

  「我小哥是從垃圾堆里把我撿出來的。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張臉就是他。後來十幾二十年的光陰里,我替我承受了絕大部分的生活壓力和各種各樣的壓力,雖然我從小沒有家人,雖然我是個孤兒,雖然我在福利院長大,某種意義上來說,小哥沒有讓我吃過一點苦。」

  「我以前是畫畫的,我記得這件事情曾跟和你說過。你也看過我的畫。我這雙手,好像沒做過什麼家務。因為全都是小哥做的。從小就是小哥幫我洗衣服。從在福利院裡開始就是這樣。所以其實我並不是你眼裡那一個吃盡了十幾年的苦頭,還依然樂觀的熱愛生活的女孩子。」

  寧魚說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相反的,我從小到大都被小哥保護的很好,甚至我有時候都覺得那個時候被小哥養出了點公主病。我以前性子很嬌氣,吃不了苦,受不了任何委屈,遇見了事兒就知道往小哥背後躲,因為我知道小哥會為我解決一切。而且我也並不是面對自己的失明,那麼冷靜,那麼淡然處之的人。」

  「剛開始眼睛看不到的時候我就很敏感,我大受打擊,我質疑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作用,我那個時候想把小哥趕走,不想拖累他。但小哥堅定的守住了我。我在小哥的陪伴下才勉強接受了自己,看不見這個事實。也接受了自己可能再也做不了畫家這個事實。但其實我能接受這個事實,只是因為這兩個事實對我來說都沒有小哥重要。後來我的情況更嚴重了,就如同你們在醫院裡第一次看見我的資料一樣,神經性的暫時失聰。對,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看不見也聽不見了,所以毅然決然的逼著小哥和我分開。」

  「剛和小哥分開的那一段時間,我天天都想著要怎麼自殺。因為我的世界太安靜了,我受不了。我那個時候十八歲,實在是算不上一個堅強的人。是查出來我懷孕了,我懷了我和小哥的孩子,這才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氣。再後來就被寧家找回去了。」

  「你說你很好奇,我那個時候坐在老榕樹下的長椅上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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