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色腐乳
次日清晨，沈妍早早起來，叫了栓子、孫蛋和孫毛給沈禾幫忙。
三人只說幫忙不要工錢，沈妍堅持按照日工結算。
他們犟不過沈妍，只好收了錢，跟著沈禾幹活便更加賣力。
沈禾人雖小，可做事有條理，指揮有度，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如此沈妍便放心將兔窩的事全權交給他，正好也鍛鍊孩子獨立處理事情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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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妍，今日要去一趟鎮上。
她分別裝了三小瓶紅腐乳、白腐乳和臭豆腐，直奔醉仙樓。
青石鎮醉仙樓，依舊是鎮上最熱鬧的去處。
大堂里人聲鼎沸，跑堂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碗筷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沈妍剛跨過高高的門檻，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大堂，腳步卻微微一頓。
靠窗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埋頭吃著一碗麵。
正是顧珩。
他似乎比上次見時清瘦了些，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愈發冷硬。
身上穿著半舊的百戶常服，腰背挺得筆直，與周遭喧囂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似乎吃得極專注，並未發現沈妍的到來。
沈妍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隔著幾步遠，聲音平靜地打了招呼：「顧軍爺，早。」
顧珩聞聲猛地抬頭，看到是沈妍，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甚至有些微窘迫。
不過隨即被他慣常的冷硬迅速掩蓋。
顧珩放下筷子，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沈娘子。」
目光掃過她提著的籃子，並未多問，只簡短道：「來辦事？」
「嗯，找王掌柜談點事。」沈妍點頭。
「哦。」顧珩應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沈妍見狀，也不再多言，微微頷首，徑直朝櫃檯走去。
櫃檯後的王掌柜早已眼尖地看到了沈妍，
尤其是她手裡的籃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親自從櫃檯後繞出來迎上：「哎喲！沈東家！可把您盼來了！樓上雅間請！剛沏的好茶！」
今時不同往日，醉仙樓總部對沈妍的辣醬格外重視，再加上又聽說沈妍和歐陽家合作建了木工坊，王掌柜對待沈妍自然重視許多。
沈妍隨王掌柜上了二樓雅間。
臨關門前，她下意識又瞥了一眼樓下角落。
顧珩正夾起一大筷子裹滿紅油的麵條塞進嘴裡，臉頰鼓起，額角青筋都微微跳動，顯然是辣得不輕，卻還強忍著，又猛灌了一大口水。
王掌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瞭然一笑，關上門，一邊請沈妍落座，一邊壓低聲音笑道：「沈東家認識顧百戶了？」
沈妍點頭，反問道：「顧軍爺常來？」
醉仙樓菜品貴，這一晚辣醬拌麵也不便宜，按照顧珩百戶的收入，常來也是有些吃力的。
王掌柜笑道：「也就是這段時間開始，隔三差五就來，每次只點一碗辣醬拌麵，還要多加辣醬！」
沈妍有些意外：「顧軍爺……很能吃辣？」
「能吃？」
王掌柜搖頭晃腦，一臉忍俊不禁：
「我看是又愛又怕！您是沒看見，每次吃得臉紅脖子粗，嘴唇都辣得哆嗦！一碗麵吃完，能灌下去兩大壺涼茶！問他辣不辣，他就硬邦邦回一句『還行』。夥計們都偷偷叫他『辣將』！」
王掌柜繪聲繪色，顯然這已成為醉仙樓內部一樁趣談。
沈妍想像著顧珩那副強忍辣意、板著臉猛吃的模樣，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
這倒與她印象中那個冷硬如鐵、出手狠辣的硬漢形象相去甚遠，意外地多了幾分……煙火氣？
她只當是顧珩個人口味癖好，並未深想。
王掌柜親自給沈妍斟上茶，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兩個籃子，「沈東家，您這次來？」
沈妍收回心思，揭開籃子上蓋的布，將三隻小罐一一取出，放在桌上。
她打開第一罐子，當即一股濃郁醇厚、帶著淡淡酒香的獨特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壇中是整整齊齊、方方正正、色澤乳白、細膩如脂的白腐乳塊。
沈妍有條不紊地介紹：「這是白方腐乳，酒香型，佐粥、抹饅頭、拌涼菜、蒸魚提鮮，最是醇厚鮮美。」
沈妍用小碟夾出一塊，遞給王掌柜。
王掌柜小心接過，湊近聞了聞，又用筷子尖挑起一點送入口中。
瞬間，那醇厚綿長的鮮香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酒香回甘，細膩的口感遠超他吃過的任何醬菜！
他眼睛瞪得溜圓，連連點頭：「好！好味道！」
沈妍遞給王掌柜茶水，示意他喝茶清一清口中的味道，接著打開第二罐。
壇蓋一開，一股濃郁醇厚、帶著獨特紅曲米酒香的發酵鮮香便瀰漫開來。
壇中是浸在清亮油脂中的方塊腐乳，色澤紅潤油亮，宛如瑪瑙。
沈妍適時介紹道：
「紅方腐乳，紅曲香型。色澤喜慶，風味醇厚鮮香。可直接佐餐，更是烹飪佳品，燒肉、燉菜、炒制，增香提鮮，滋味飽滿。」
王掌柜嘗了一點，那咸鮮醇厚的滋味混合著紅曲米特有的甘香在口中化開，口感細膩綿滑，比之白方又別有一番風味。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好！這紅方，色澤誘人，味道醇厚鮮香，做菜增色提味，絕對是一絕！」
沈妍對王掌柜的反應很是滿意，笑道：「今天的重頭戲是這第三罐。」
這次王掌柜迫不及待喝茶漱口，沈妍也不賣關子，快速打開第三罐。
壇蓋打開，一股獨特的、強烈的「臭味」便飄散出來。
王掌柜下意識皺了皺眉。
「此乃青方，俗稱臭豆腐。」沈妍神色如常，用小碟夾出一塊墨綠色的腐乳，「聞著異，吃著香。油炸、清蒸、燉煮，外酥里嫩，回味悠長，您嘗嘗？」
沈妍心想，但願王掌柜喜歡吃這口。
王掌柜看著那「其貌不揚」的腐乳，又看看沈妍篤定的眼神，一咬牙，夾起一小塊閉眼塞進嘴裡。
初入口是濃烈的「臭」，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咸鮮的複合滋味在口中爆炸開來，越嚼越香！
那獨特的「臭」味竟化作了勾魂攝魄的異香！
「嘶……這……這！」王掌柜猛地睜開眼，滿臉不可思議，「聞著要命，吃著……上癮！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