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集體倒戈


  第949章 集體倒戈

  最終,來吃席的四十三位社首,全都跟蘇州織造廠簽訂了長期供銷合同。燕三當場下令,給社首們封好每人一千圓的保證金,還按照他們報的存絲斤數直接撥付購絲款,由工廠的收絲隊運到絲社,只要驗絲沒問題便可當場交割。

  當然還有之前許諾的兩斤龍井,也一併奉上————

  散席時,四十三位社首懷裡揣著剛簽好的長約,背上背著五六十斤沉的一千枚銀圓,手裡還拎著一大包茶葉,絕對是滿載而歸。

  社首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燕大掌柜這麼痛快的買賣人————讓他們連吃帶拿,答應的銀子當場兌現,半分不拖泥帶水,弄得他們都不好意思了。

  馮社首拉著燕三的手,親熱笑道:「兄弟實在太夠意思了,趕明兒一定到我們龍溪鎮,我請你吃小頭魚大頭菜,龍溪雪藕拌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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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三兄弟沒的說,去我們那請你吃太湖三白!」

  「我請你一條龍————」社首們紛紛熱情相邀。

  「好好,過年一定挨家拜年,」燕三笑著拱手道:「只是小弟這陣子實在走不開,兩萬多人等著開工呢。還請諸位大哥儘快把絲送來,我這兒一天都耽擱不起。」

  「那是自然!我們回去就發貨!」眾社首滿口答應。

  「多謝多謝。」燕三將眾人送到廠門口,揮手作別道:「也歡迎諸位大哥常來看看——

  「」

  「留步留步。」社首們也紛紛跟他拱手作別。

  那杜老社首落在後頭,小聲問燕三:「燕大掌柜,我們蘇湖兩府有一百個絲社,今天還有一半沒來的社首,要是他們回頭問起來,我們怎麼說?」

  「當然是實話實說了。」燕三便道:「我們光明正大做生意,事無不可對人言。」

  「是是,老朽是想問,他們要是也想簽約,還有機會嗎?」杜老社首忙解釋道。

  「老社首的意思是?」燕三反問一句。

  「老朽當然是希望大家都能好了,」老社首便賠笑道:「就像燕大掌柜說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還得看大掌柜如何斟酌。」

  「好,既然你老都這麼說了。」燕三白賺他個人情道:「那就給他們留上一天,明天太陽落山之前來,條件還是今天的條件,長約、保證金都不變。老社首告訴他們,明天一過,就沒有長約了,當然也就沒有那筆保證金了。」

  「明白明白,多謝多謝。」杜惟義道謝後,也告辭離去。

  燕三看著社首們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好歹把這牆角給挖倒了。」

  「他麼金鋤頭就是好使————」楊二站在一旁,一臉肉疼道:「四萬三千個銀圓呀,就這麼潑出去了!」

  「是十萬銀圓。」另一邊的管事趙四篤定道:「其他絲社的人指定都會來的————」

  「當然,不來是傻子。」楊二贊同道。

  「這十萬圓是必須花的。」燕三卻沉聲道:「能從行會嘴裡搶下蘇湖兩府的生絲,值了!」

  「倒也是。」管事們都深表贊同,「把這些生絲織成綢子,賣到海外去,連本帶利全都能賺回來!」

  「可不止————」楊二搖搖頭,「我聽海運衙門的人說,海外今年絲綢缺貨,漲價都漲瘋了!」

  「所以咱們一刻也不能耽擱,生絲一到馬上開織!」燕三摩拳擦掌道。

  「明白!」幾個管事的重重點頭。

  ~~

  果然,都沒等到第二天,當晚就有沒請到的社首,拍著廠門求見燕大掌柜————

  都是從同行那兒聽到消息,一刻也坐不住了,生怕夜長夢多,趕不上這趟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當然是天上掉餡餅,那可是白給整整一千圓啊,改成餡餅能吃八輩子。更別說五百文一兩絲的收購價了,就是做夢都不敢想這麼美呀!

  淒悽慘慘一整年,誰不想最後來個海底撈,過個有史以來最肥的大年?

  那些遠在湖州的社首得到消息時,就是第二天早晨了,趕忙叫了鎮上上最快的船,雇兩個船夫輪流划船,緊趕慢趕,總算在天黑之前,趕到了楓橋。

  隨著最後一個社首在暮色中簽字畫押,蘇湖二府一百個絲社,全都與蘇州織造廠訂立了長約!

  ~~

  所有絲社集體倒戈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陸會長耳中。

  「一群餵不熟的殺胚!」這下他再也沒法保持淡定了,搶起手杖就把桌上的茶具砸了個粉碎,嚇得各位老闆一下子都站起來了。

  他們這才想起陸德昌是陸家旁系,當年可是蘇州打行的渠魁!

  「還愣著幹什麼?!」就見陸會長要吃人一樣,咆哮道:「趕緊去警告那些殺胚,誰敢把絲賣給織造廠,以後行會永遠不收他的絲,讓他的絲全爛在庫里!」

  「會長,聽說他們都跟織造廠簽了長約,怕是嚇不倒他們的。」顧老闆小聲道。

  「那就把話說死一他們敢資敵,就是行會的敵人!洗乾淨了脖子等著吧!」陸德昌咬牙切齒,雙目殺意進射。

  「好嘞!早就該這樣,之前太慣著他們了!」王老闆幾個年輕的登時亢奮起來,顧老闆等人卻一臉凝重,那些社首可不是嚇大的,沒那麼好欺負。

  ~~

  諸位老闆領了會長的命,便各自帶著一票家丁,去找自己那條線上的社首交涉。

  徐老闆第一站來到了太湖邊上的胥口鎮。

  一到碼頭,就看見胥口絲社的社首梅大有,正在指揮著族人,將一包包生絲挑上漕船。船頭的燈籠上赫然寫著蘇州織造廠」!

  「梅大有,你什麼意思?」徐老闆把臉一拉,站在船頭就開噴了,「你家的絲我已經定下了,往別人船上裝是什麼意思?!」

  「哎喲,這不是徐老闆嗎?來得正好。」梅大有笑道:「剛想叫我家小子去跟你說一聲,今年的絲我要另賣給別人了!」

  梅大有說完一陣神清氣爽,憋了大半年的惡氣,這下可算是出來了————

  說著吩咐一旁的大兒子梅東道:「回去跟你娘說,徐老闆來了,把他那一百兩銀子拿過來。」

  「哎。」梅東一溜煙跑回鎮上去了。

  「怎麼,退錢就想毀約?」徐老闆跳上岸,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梅大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這絲已經是我的了!」

  「你幹什麼?!」梅家子弟見狀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能當絲社社首的,哪個也不可能勢單力孤。

  「把手鬆開!」梅大有瞪一眼徐老闆,「姓徐的,我可不欠你的,是你欠我們的。小滿新絲上市,求著你收你不收,現在都他媽冬至了,我賣給別人怎麼了?!」

  「你別扯那麼遠,咱們是不是五天前已經談好了?你還收了我的錢!」徐老闆鬆開他的領子,梅大有也擺擺手,讓族人後退。

  「之前你送來那一百兩銀子,只說是行會提前給的年禮,一沒說定金,二沒說是押金!」梅大有理直氣壯道:「總不成你們送了節禮,我們就得半價賣給你們吧?」

  頓一下,他接著冷聲道:「而且你連半價都不想出,我憑什麼賣給你?!」

  「啊這————」徐老闆一陣語塞,五天前他確實又壓價來著,挑了一堆毛病,想讓他答應二百文一斤絲。

  梅大有當然不願意,徐老闆仗著是行會的理事,強硬慣了,最後撂下一句:「就這麼定了,回頭把絲送我店裡去!」

  擱以前他這麼說,就是單方面決定了,沒想到這回對方不吃這一套了————

  「你說定了,我可沒說定了。」這時,梅東取來那原封未動的一百兩銀子,梅大有接過來在手裡掂一掂道:「這錢不還是本分,還是情分。看在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們原封不動退給你們。徐老闆,咱們兩清了。」

  說著把銀子丟到他懷裡。

  徐老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著那包銀子恨聲道:「梅大有,你搞清楚後果,這可是跟我們絲織行會為敵了!」

  「這話說得,我們鄉下人哪敢跟城裡的絲織行會為敵呀?」聽了這話梅大有也是一陣心虛,但他們這幫社首們已經商量過了,富貴險中求,大家一起回絕掉行會!

  「但做買賣嘛,到哪都講個價高者得,要是你們,」他便壯著膽子道:「要是你們也出到五百文一斤,再給明年的三成定金,還有一千圓保證金,我們也可以再考慮。」

  「考慮你媽個伯夷啊!」徐老闆徹底破防了,氣得破口大罵。

  他庫里整整壓了三萬匹綢子賣不出去,收絲就是純賠錢!兩百文他都不想出呢,還五百文?還定金保證金?定你媽個頭,保你媽個腚啊!

  他真想把姓梅的大卸八塊,扔到太湖裡餵王八!但抬眼就看見附近的蠶農也拿著鋤頭,拿著鐵杴趕了過來。顯然梅東不光是回去拿錢,還叫人了————

  動手吃虧的指定是自己,徐老闆只能撂句狠話道:「我告訴你梅大有,你死定了!洗乾淨了脖子等著吧!」

  「我等著就等著,有本事來弄我呀!」梅大有也跟他徹底槓上了,當著這麼多族人和蠶農的面,驢倒架子不能倒!

  「好好,你等著!」徐老闆跳上船,朝著帶來的手下罵罵咧咧道:「還愣著幹什麼?

  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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