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占城
第一零七六章 占城
「好了,別心酸了,大人給你們帶新官服來了。」碼頭上,程萬舟笑著安慰張璁道:
「你們可以盡情地穿了!」
「什麼?!老師親自來了!」張璁驚喜得變了調。
「是的,大人正是此次南征的主帥,我正德艦隊二百艘戰艦,就在二十里外的海面上!」程萬舟點點頭正色道:「下官和張公公是奉命先來通報占城國王的!」
「太好了,太好了!」張璁歡喜得差點跳到海里,游過去拜見蘇錄。
他身邊人也激動壞了,一把拉住他道:「快請天使上岸吧!」
「哦哦,快快,把船板架上!」張璁趕緊吩咐道。
【思兔】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其實他本來性情沉穩,甚至有些陰沉,但在南洋實在太久了,乍一見到親人,哪還穩重得起來?
~~
上岸之後,程萬舟向張璁引見了張林這位傳旨太監,張璁也引見了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同樣穿著大明衣冠的男子,竟是占城的王世子沙日底。
沙日底的漢語相當地道,天朝禮節也十分到位,不愧是恭順藩屬的繼承人,他告訴程萬舟和張林,父王派自己在碼頭守候,正是為了迎接天朝的大軍。 「去年底接到恩師來信,說今年開年就出兵南洋,」張璁接過話茬道:「我跟師公就來占城候著了,年都是在這過的。」
「山長也在這裡?快帶我去拜見!」程萬舟登時驚喜萬狀,又大聲對眾人解釋道:「宣諭使大人是大人和下官讀書時的山長!」
「原來如此。」沙日底登時肅然起敬,心說那這位肯定也是個天朝翰林,至少也是個進士出身。
這時,象奴牽來幾頭迎賓的大象。大明有禮象,豹房也養了大象,程張二人自然不會少見多怪。
只見那些大象各披一方猩紅毹毯,象頭上還覆著鏨花金護額,垂下一綹五色瓔珞,隨著象鼻輕擺,簌簌作響。
象背上各架著一副雙人座的鞍輿,輿頂撐起攢尖式的遮陽棚,四周垂著一圈輕薄的金紗幔帳,顯是專為款待上賓所制。
見眾人走近,象奴便以鉤杖輕點象膝。幾頭大象立即溫順地屈起前腿,緩緩跪伏在地。
象奴又在大象身邊設下錦墩,沙日底欠身肅客, 「二位上使請登輿。父王與宣諭使大人,已在宮中久候,此去片刻便至。」
「恭敬不如從命。」程萬舟點頭應下,便跟張林分別上了兩頭大象。
沙日底在前陪著張林,張璁在後與程萬舟同乘,象奴鬆開勾杖,幾頭大象便緩緩起身,穩步離開了碼頭……
程萬舟還是第一次坐大象,只覺穩當遠超馬背,舒適性更不是騎馬能比,而且視野絕佳。
放眼四望,只見賓童龍港汊縱橫,有大河自山中而出。河谷之間,水田鱗次層疊,不見邊際。 田間占人皆以水牛犁地,不論男女皆戴著尖頂箬笠,婦人挽腿插秧,男子戽水,一派忙碌景象。
恍然竟有江南水鄉的風致……
程萬舟轉念一想,江南此時還沒插秧呢,可沒有這般連天碧浪,滿目清和……
他不禁輕笑道:「這邊的稻子種得真早啊。」
「那當然。」張璁遞給他一個插了稻杆的椰子,笑道:「南洋一年到頭只有夏季一季,人熱得受不了,可作物最是喜歡。」
說著他指著四面的稻田道:「這裡種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占城稻!」
「一歲三熟的占城稻……」程萬舟緩緩點頭,那可太有名了
據說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間,江淮、兩浙遭遇大旱,水稻減產嚴重,唯獨福建廣東依舊豐收。
朝廷一問,原來閩粵兩路種的是來自占城的稻種,此稻早熟耐旱,高地薄田皆可種,在廣東甚至可以一年三熟。
於是朝廷遣使到福建,取占城稻種三萬斛,分授江淮浙三路,將耕種之法榜告於民。從此江南稻作大興,雖不能一年三熟,但可以一年兩熟,也足以讓江南成為天下糧倉了。
是以有人說,蘇常熟天下足,實自占城一粒起……
「其實這邊可不止一年三熟,你仔細看……」張璁卻搖搖頭,又遞給他一具『看得遠』,「近處地里方插新秧,遠處的稻子已經抽穗。再遠處泛黃那些,過不了幾天就要收割了……」 程萬舟依言遠望,果然看到新綠、濃綠、淡黃三種光景並在一處,不禁嘖嘖稱奇, 「那豈不可以終歲輪種,幾乎無月不收?」
「誰說不是呢?不然也不至於被安南人世代蠶食,只剩這方圓幾百里的一點國土了。」張璁嘆了口氣,輕聲道:
「來了才知道,老師為什麼對南洋心心念念了。」
「真是一方寶地啊。」程萬舟點點頭,終於明白大人為什麼在大勝蒙古,朝野都要求北進的時候,卻力排眾議,堅持向南為主了??
~~
占城現在也確實夠小的,兩人沒說多會兒話,王城就到了。
王城也夠小的,城牆雖也是夯土瓷磚的,但高不過一丈,比大明的縣城還矮著一截。
坐在象背上就能看到城牆內的情形……殿宇、官署、塔寺,檐角層層疊疊,倒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但是那殿那塔那樓台,都比大明小一大圈,活像照著中原的王城微縮出來的。
「怎麼建築都建得這么小?不覺得侷促嗎?」程萬舟小聲問道。
「沒事,一來他們人矮小,感覺不到,二來安南人也不讓他們把城牆建高了,城牆裡的建築也只能跟著等比縮小了。」張璁解釋道。
「這麼霸道嗎?」程萬舟不禁搖頭。 「就這麼霸道。」張璁點點頭, 「不過我也去過安南的都城,那邊的城牆和建築同樣微小,也不知道又是誰逼得他們。」
兩人便相視一笑,程萬舟恍然道:「這是拿占城當出氣筒呢……」
這時,前方城門大開,鼓樂聲起。
聽到那螺號、皮鼓、銅鈸響成一片,前方的沙日底回過頭來大聲道:「父王得報出城,親迎天使了。」
果然,便見一隊儀仗穿城而出,前隊金瓜、鉞斧、幢幡、牌仗,一對對擎著,又有白傘、扇掌、香爐,香菸裊裊,傘蓋幢幢,完全是大明郡王出行的禮制。
「眼熟吧?」張璁小聲道。
程萬舟點點頭。
「眼熟就對了,這都是朝廷賜給歷代占城王的儀仗。」張璁道:「這些儀仗也成了他們的護身符,讓安南一直有所忌憚,不然早就把他們滅了。」
「原來如此。」程萬舟又點下頭。不過占城還能健在,倒也未必單純是一個名頭一套儀仗的作用。而是從成化開始,幾代皇帝都想收拾安南,只是一直找不到充足的理由,來說服朝廷的反對派。
安南對大明的了解超乎想像,當然不願意給大明這個藉口了,這才一直留著占城……
這時兩人只見儀仗之後,數頭白象披五彩錦褥緩緩自城門而出。
居中那頭最為高大,背上設了金飾的象輿,並坐著兩人。 左邊一個一身赤紅羅衣,腰束玉帶,頭戴翼善冠的,正是占城王。他穿的是大明所賜的郡王冠服,端坐象輿之上,神色十分恭謹。
與他同乘一象的,是一身大紅蟒袍、烏紗玉帶、端坐如鐘的朱琉。
他身為宣諭使,代表的是天子,是朝廷,氣象自與占城君臣截然不同……
張林、程萬舟見狀趕忙吩咐停下。
待象奴持鉤,命令大象屈膝伏地,兩人趕緊跳下象輿,上前行禮。其實不是衝著占城王,而是因為朱琉這位蘇大人的親近長輩!
占城王趕忙也命令停下,要下象還禮,卻被朱琉含笑拉住, 「不必,大王是朝廷的郡王,按禮制受著即可。」
「那多不好?」占城王一臉侷促,他都混到這份上了,哪好意思擺什麼郡王的架子,但是得聽朱琉的,只能命跟在後頭的文武、耆老、僧眾,替自己還禮。
登時呼啦啦跪了一地,合掌的合掌,叩首的叩首,連大白象都伏在地上,向兩位天使行禮。
「請二位天使進城,到寒舍宣讀聖訓。」占城王又誠摯相邀。
「不必了,就在這宣諭吧,別讓我們正使大人等太久。」張林搖搖頭,笑道。
「好好,就依天使的。」占城王趕緊命人在城門口設下香案,他也麻溜地下了大象,帶著世子向北虔誠跪拜。
張林便拖著長腔宣旨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南洋諸國,咸受天朝冊命,世守臣職,是皆朕之藩封、大明藩籬也。
今有佛郎機夷人,越萬里重溟,逐我藩王,隳彼王宮,夷其宗廟,發其陵寢,竊據海門,屠戮商旅,窺伺南洋,欲扼萬國之航!
馬六甲王遣使乞師,南洋諸藩連章請命。朕憫藩封淪沒,特命總理海政大臣,禮部尚書蘇錄提督軍務,統戰艦二百、甲士三萬,即日開洋,驅逐西夷,恢復藩國,以正天威!
特詔諭諸藩,宜各竭誠,共逐外夷,毋或觀望、交通。協剿者,爵賞不吝;陰附者,師還問罪,必無赦!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