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樹精姐姐?
「竊天換命。」
四個字,像四根淬了寒冰的針,扎進白瑾兒的魂魄深處。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個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罪孽。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甚至連一絲念頭都不敢在強者面前流露。
可眼前這個女人,這個憑空出現的白裙女子,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仿佛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般的小事。
白瑾兒渾身的妖力都僵住了,那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恐懼。
她是誰?
她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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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白瑾兒喉嚨乾澀,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雪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清冷的言語如同手術刀,繼續精準地剖開她的偽裝。
「你的算盤,打錯了。」
「但你的根本問題,並非貪婪。」
林雪向前半步,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抽離,只剩下那純淨而磅礴的草木靈氣。
「而是你身上,那道『蝕骨纏魂咒』,對嗎?」
白瑾兒被一段話驚得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說「竊天換命」是她深藏的計劃,那「蝕骨纏魂咒」就是她刻在骨血里、日夜折磨她的恥辱與絕望!
是她數百年前被仇家暗算,種下的惡毒詛咒。每逢月圓之夜,便如萬蟻噬骨,魂魄欲裂。她修行至今,非但沒能化解,反而隨著道行增長,咒力愈發兇猛。
這也是她為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抓住葉小七和蘇婉晴這根救命稻草的原因。
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去對抗這跗骨之蛆。
這件事,是她寧可魂飛魄散,也不願被外人知曉的隱秘。
可現在,就這麼被揭開了。
被一個不知來歷的、強大到讓她戰慄的樹妖,輕而易舉地揭開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白瑾兒收起了所有媚態,那雙桃花眼裡的輕浮與挑逗蕩然無存,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才有的凌厲與狠絕。
她死死地盯著林雪。
林雪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
「我能看出,你並非主觀惡念,不過是為求自保,被迫作祟。」
「無論何因,纏著他,對你,對他,皆是禍非福。」
「念你修行不易,速速離去。」
林雪的語氣,不帶威脅,不帶憐憫,只是一種陳述。
一種決定了她命運的陳述。
這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感到屈辱。
白瑾兒忽然笑了,笑聲尖銳,帶著一絲瘋狂。
「姐姐,我和他的因果,你說了可不算!」
她猛地挺直了腰,周身粉色的妖氣不再是若有若無的引誘,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風暴,在她身後翻湧。
空氣中,一股是妖媚入骨的貪婪,一股是清冷絕塵的生機。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老槐樹下激烈碰撞,周圍的草木瘋狂搖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咒……我或許能解!」白瑾兒一字一頓,這是她最後的籌碼,也是她唯一的反擊。
她不信,眼前這個樹妖能比自己更懂如何利用「七竅玲瓏心」和「九劫天咒」這兩股力量。
她是妖,她更懂如何用邪法走捷徑!
林雪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解?」
她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嘲弄。
「你連他體內之咒的來源都不知道,談何解咒?」
白瑾兒心中一突。
林雪沒有再看她,而是抬頭望向被城市燈光染成昏黃色的夜空。
「他體內之咒,非天地生成,非人力可造。」
她的聲音悠遠,仿佛從遙遠的上古傳來。
「那是上古一場大戰,隕落的神魔、死去的仙佛、犧牲的萬靈……他們所有的不甘、怨恨、憤怒凝結而成的東西。」
「那東西,甚至不能稱之為『咒』。」
「它有自己的意志。」
白瑾兒徹底愣住了。
上古大戰?神魔仙佛?
這些只存在於殘缺典籍里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葉小七身上的,竟然是這種東西?
難怪……難怪連「七竅玲瓏心」這種神物都只能壓制,而無法根除。
她原本以為的通天機緣,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個包裹著蜜糖的致命陷阱。
誰碰,誰死。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白瑾兒第一次對自己「竊天換命」的計劃產生了動搖。
她吞噬得了這種東西嗎?
不,她會被它反過來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林雪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緩緩收回目光。
「現在,你還要說,你能解嗎?」
白瑾兒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底牌都被看穿,所有的依仗都成了笑話。
在絕對的實力和信息差面前,她引以為傲的狡詐和心計,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
「你為『蝕骨纏魂咒』所困,命不久矣。他為『九劫天咒』所噬,亦是朝不保夕。」
林雪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將他視作解脫的良藥,卻不知,你這味藥,於他而言,是穿腸的劇毒。」
「你的妖氣會引動他體內的怨念,你的貪婪會滋養他心底的殺伐。你留在他身邊一日,他便離徹底失控更近一步。」
「葉玄青將他託付於我,我便不能看著他墮入魔道,神魂俱滅。」
林雪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白瑾兒便感覺整片空間都向她擠壓而來,仿佛有萬千柳條化作秩序的鎖鏈,要將她碾碎、淨化。
這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她毫不懷疑,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這五百年的道行就會在此地化為飛灰。
放棄嗎?
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
那她身上的「蝕骨纏魂咒」怎麼辦?等死嗎?
不!
白瑾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富貴險中求,求生亦然!
她猛地抬起頭,迎上那股恐怖的壓力。
「那你呢?」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尖銳。
「你又能怎麼辦?你這不染塵埃的樹精姐姐!」
「你守著他,就能救他了?」
「你厭惡紅塵,厭惡因果,你敢用你的千年道行,去碰那上古的怨念嗎?」
「你不敢!」
「你除了能站在這裡說教,除了能趕我走,你什麼都做不了!」
白瑾兒幾乎是吼了出來,將所有的不甘與恐懼都化作了質問。
「我留下來,我們或許都會死!但你讓他一個人面對,他必死無疑!」
「你告訴我,你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