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你不是運氣好。你是太聰明，也太狠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把絕世寶劍，終於洗去了蒙塵的鏽跡，露出了原本令人膽寒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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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吧。」林詩瑤沒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轉身拉開了車門，「外面冷，別凍著了。」
……
江城第一私立醫院，頂層VIP病房。
雨還在下，窗外的世界灰暗陰沉，病房內卻暖氣充足，甚至有些燥熱。
顧明淵半靠在床頭，左手打著點滴，右手正艱難地試圖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
聽到開門聲，他的手立刻像斷了電一樣垂了下去，整個人順勢往枕頭裡一縮，眉頭緊鎖，發出一聲極輕卻足以讓人聽清的悶哼。
「疼。」
林詩瑤收起那把還在滴水的黑傘，隨手放在門口的瀝水架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顧總，據我所知，醫生給你用的是最好的鎮痛泵。而且，你傷的是腰和肋骨，不是手。」
「看到你，就覺得哪兒都疼。」顧明淵面不改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可能是心疼。」
林詩瑤走到床邊，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喝水。少貧嘴。」
顧明淵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視線黏在她身上，一寸也不肯挪開：「去見他了？」
「嗯。」
「說什麼了？」顧明淵的眼神暗了暗，雖然極力掩飾，但那股子酸味還是溢了出來，「說了這麼久。」
「沒什麼。」林詩瑤抽出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就是去送他最後一程，順便告訴他，他的時代結束了。」
顧明淵抓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以後別去那種地方，髒。」
彈幕飄過一片粉紅色的泡泡。
【顧總：雖然我是霸總，但我也是個只會吃醋的小嬌妻。】
【哈哈哈哈神他媽心疼，顧總你的高冷人設呢？被狗吃了嗎？】
【顧總的人設在瑤姐面前早就崩成渣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
「嘖，我說怎麼一進走廊就聞到一股酸臭味。」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顧訣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的晃了進來。
他臉上貼著個創可貼，那是之前在緬北留下的擦傷，配上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剛放學的不良少年。
他身後，跟著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顧家現任家主，顧修平。
才短短几個月不見，顧修平似乎老了十歲。
原本那股子鷹隼般的銳利雖然還在，但身體已經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像是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老樹。
他腿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推輪椅的是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管家。
「怎麼？還沒死呢？」顧訣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明淵，嘴裡嚼著口香糖，「命挺硬啊。」
顧明淵連眼皮都沒抬，冷冷地回了一句：「托福，死不了。倒是你，怎麼還沒去學校報到？顧家不養閒人。」
「切。」顧訣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老頭子非要來，我不來看著點，怕他死半路上。」
林詩瑤站起身，對著輪椅上的老人微微頷首：「顧伯父。」
顧修平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視線越過顧明淵，定格在林詩瑤身上。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沒有了初見時的審視和輕視，也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忌憚的打量。
「林小姐。」顧修平的聲音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方不方便，單獨聊兩句？」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顧訣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一下，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眯了起來，手中的水果刀無意識地轉了個圈。
顧明淵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消失。他猛地坐直身體，牽動了傷口也不管，那隻沒受傷的手一把扣住林詩瑤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不方便。」顧明淵冷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里沒有半分溫情，只有警惕，「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詩瑤是我的人，沒什麼不能聽的。」
顧修平看著兒子這副護犢子的模樣，乾枯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怎麼？怕我吃了她？她在緬北那種吃人的地方都能全身而退，還能怕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
「父親。」顧明淵的聲音沉了下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誤會』發生。」
「明淵。」林詩瑤另外一隻手輕輕覆在顧明淵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沒事。」
她轉過頭，看著顧修平，那雙桃花眼裡是一片坦蕩的清明：「既然伯父有話要說，那我們就去陽台吧。」
「詩瑤……」顧明淵眉頭緊鎖。
「聽話。」林詩瑤對他眨了眨眼，「我去去就來，你正好把這碗藥喝了。」
顧明淵抿著唇，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
……
陽台上，風雨聲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顧修平示意管家退下，只剩下他和林詩瑤兩個人。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轉動輪椅，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良久，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這輩子，看錯過兩個人。」
顧修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一個是楚風。我以為他是潛龍在淵，結果是條只會狂吠的野狗。」
他轉過輪椅，直視著林詩瑤：「另一個，是你。」
林詩瑤靠在欄杆上，姿態隨意：「伯父謬讚了。我只是運氣好一點。」
「運氣？」顧修平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運氣能讓楚風那種身負大氣運的人進監獄？運氣能讓溫嘉宏那個老狐狸把身家性命都賠進去？運氣能讓白三泰那個軍閥頭子給你讓路？」
他咳嗽了兩聲，枯瘦的手指抓緊了毛毯邊緣。
「林詩瑤，你不是運氣好。你是太聰明，也太狠。」
林詩瑤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明淵是我最驕傲的兒子，也是最像我的。他冷血、理智、利益至上。」顧修平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我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沒人能降得住他。直到看見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