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林詩瑤，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伯父到底想說什麼？」林詩瑤看了看表，「如果您是想來勸我離開他，或者給我一張五百萬的支票，那大可不必。現在的顧家，恐怕也沒那麼多流動資金給您揮霍。」
顧修平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臉都紅了。
「咳咳……你這丫頭，嘴還是這麼毒。」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顧修平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竟然緩和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點頹敗的釋然。
「我沒那個閒心棒打鴛鴦。」
顧修平抬起頭，看著林詩瑤，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是來謝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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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詩瑤挑眉：「謝我？」
「謝謝你救了明淵，也謝謝你……救了顧家。」顧修平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二房那幾個蠢貨勾結溫嘉宏，如果不是你把這顆雷提前引爆，顧家哪怕不倒，也要傷筋動骨。現在雖然亂了一點，但膿包擠破了，肉才能長好。」
陽台上的雨絲被風卷著，洇濕了顧修平膝蓋上的羊毛毯。
老人枯瘦的手指緊緊抓著扶手，指節泛白。
他看著林詩瑤，渾濁的眼底不再有商場鱷魚的凶光，只剩下一個父親臨終前的某種……祈求。
「顧家這艘船，太大了，底下全是蛀蟲和暗礁。」顧修平的聲音很輕，被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明淵夠狠，但他太獨。阿決……阿決就是把不受控的刀，傷人也傷己。」
他費力地喘息了兩聲，視線越過玻璃門，看向病房裡。
「林詩瑤，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不是「照顧」，也不是「輔佐」。
是「交給」。
這意味著一種徹底的權力讓渡。
林詩瑤靠在欄杆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她沒有立刻答應，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伯父，您這是想讓我當馴獸師？」
「只有你能給他們戴上項圈。」顧修平自嘲地笑了笑，「明淵也好，阿決也罷，這世上能讓他們聽話的，只有你。只要你在，顧家就不會散，他們兄弟倆……也不會自相殘殺。」
林詩瑤垂眸，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老人。
這就是豪門。
沒有溫情脈脈的臨終關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和託付。
他用整個顧家做籌碼，換取兩個兒子的平安和家族的延續。
「好。」林詩瑤直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只要他們不咬我，我就牽著這根繩子。」
顧修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瞬間垮了下去，卻又透著一股卸下重擔的輕鬆。
「回去吧。」他擺了擺手，「有些事，還得面對。」
林詩瑤推著顧修平的輪椅回到病房。
門剛推開，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便撲面而來。
原本坐在沙發上削蘋果的顧訣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裡的水果刀沒放下，刀尖向下，正滴著透明的汁液。
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病床的方向，渾身的肌肉緊繃，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獵物。
而病床上的顧明淵，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
他沒有看顧訣，也沒有看剛進來的林詩瑤，那雙深邃的眸子冷冷地鎖在床邊的那把椅子上。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一位穿著素色旗袍、保養得極好的婦人。
溫婉。
她脊背挺得筆直，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國宴，而不是坐在一個剛剛死裡逃生的兒子床前。
但若是仔細看，會發現她端著碗的手，在微微顫抖。
林詩瑤走到溫婉面前。
她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卑躬屈膝，只是平靜地伸出手：「伯母，湯給我吧，小心燙著。」
溫婉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
那一瞬間，她恍惚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但又不完全像。
林詩瑤比她更從容，更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水，能包容萬物，也能吞噬萬物。
溫婉鬆開了手，保溫桶被林詩瑤穩穩接住，放在了床頭柜上。
「謝謝。」溫婉的聲音沙啞。
「不用謝。」林詩瑤淡淡道，「您是來看明淵的，也是來找我的，對嗎？」
溫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極其艱難的決定。
她站起身，不是對著她的兒子，也不是對著她的丈夫，而是對著林詩瑤，微微欠了欠身。
這一動作，讓顧明淵和顧訣的瞳孔同時收縮。
顧家主母，低頭了。
「林小姐……不，詩瑤。」溫婉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字字清晰，「葉楠那件事，是我做的。」
顧明淵眼底的戾氣瞬間暴漲，剛要開口，卻被林詩瑤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林詩瑤語氣平靜。
「我當時……只是想嚇嚇你。」溫婉苦笑一聲，那種屬於貴婦人的傲慢面具徹底碎裂，露出了下面那個驚慌失措的母親，「我查過你的背景，覺得你……配不上明淵。我想讓你知難而退，想讓你拿錢走人。但我發誓，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命，更沒想過要用下作的手段毀了你。」
「對不起。」
這三個字，對於溫婉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但她說出來了。
彈幕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後稀稀拉拉地飄過幾條。
【雖然但是……這老太太看著有點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她能道歉，也算是豪門清流了。】
【瑤姐這氣場絕了，不戰而屈人之兵。】
林詩瑤看著溫婉，沉默了幾秒。
「那件事，多少也有些誤會的成分在裡面，但好在，我沒事。」林詩瑤話鋒一轉，聲音柔和了幾分，「而且，您生了一個好兒子。看在顧明淵的面子上，這件事，翻篇了。」
溫婉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林詩瑤沒有再看她，而是轉頭看向那個正一臉陰鷙盯著溫婉的顧訣。
「還有一件事。」溫婉順著林詩瑤的目光，看向那個她曾經恨之入骨的「私生子」。
「顧訣。」溫婉叫了他的名字。
顧訣冷笑一聲，手中的刀再次轉了起來：「怎麼？想我也給你磕個頭？做夢。」
「當年你母親的事……」溫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