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臨時工的自我修養
訪客室里有人先開了口。
「我交代。」
帶頭的檢修工坐在桌邊，面前擺著設備清單。他盯著那把絕緣鉗，沒再爭辯。
「我們是拿錢辦事。僱主說，讓我們進機房斷一台伺服器的電。」
許成問：「誰雇的？」
「中間人。我們只接單，不知道上家。」
「錢呢？」
「預付了一半，另一半事成之後結。」
李青把付款記錄調出來。
「你們收了多少？」
「四萬。」
「有合同嗎？」
那人停了兩秒。
「有聊天記錄。」
「那就不是沒合同。」
許成看向李青：「商業間諜？」
「至少業務範圍對得上。」
其餘三個人也開了口。有人說自己只負責開車，有人說不知道要斷伺服器，只以為是來做線路檢修。
李青把幾份口供並在一起。
「口供里說沒拿錢的，先把付款記錄補齊。」
「我真沒拿到。」其中一人說，「說好事成後分。」
「那就是欠薪。」
「我們是去犯罪的。」
「犯罪也不該欠薪。」
許成沒接話。
帶頭的人抬頭：「那我們現在能走了嗎？」
「不能。」
「我們都交代了。」
「設備還要核驗，人員也要等轄區確認。」
「要等多久？」
「看流程。」
李青把訪客登記頁面打開，在四人的姓名後面新增了一欄。
【處置建議：轉入機房臨時崗位】
許成看見了。
「你準備怎麼處理？」
「工具先封存。」
「然後？」
「他們的現場經驗不錯，機房缺人。」
帶頭的人坐直了些。
「你要放我們去機房？」
「不是去，是轉崗。」
「我們是黑客。」
「你們會認配電線、會帶拆卸工具、懂機房布局。」
「我們是商業間諜。」
「所以從基礎工開始。」
許成看著頁面：「你打算讓他們免費幹活？」
「實習期無薪。」
「這也能寫進處置建議？」
「他們損壞設備的賠償金額還沒定。先安排勞動抵扣，等核算完再談。」
帶頭的人說：「我不簽。」
「可以，不強迫。」
李青把另一頁轉給他。
【拒絕臨時崗位：繼續配合調查】
【設備暫扣期限：待辦案單位確認】
【住宿與餐食：自行承擔】
那人低頭看了會兒。
「干多久？」
「看機房考核。」
「工資呢？」
「實習期無薪。」
「我不干。」
「那就等調查。」
旁邊那人問：「機房包飯嗎？」
「值班餐按項目標準報銷。」
「有宿舍嗎？」
「負七層有休息間。」
「能洗澡嗎？」
「淋浴間在負六層。」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
帶頭的人把表格拿過去。
「我先報名。後面申訴崗位安排。」
「可以。」
「設備不還？」
「調查結束後，按辦案單位意見處理。」
「那拆卸工具呢？」
「作案工具沒收。」
「我們幹活沒工具。」
「機房有公用工具。」
李青遞過去一份臨時崗位協議。
四個人各自簽名。
許成看著簽名順序，沒忍住問：「你從哪兒看出來他們會答應？」
「有人問洗澡，有人問包飯。」
「這也算判斷依據？」
「至少說明他們想留下來。」
「他們留在這兒有什麼好處？」
「有飯吃，有地方睡，還能等調查結束。」
許成不再問。
這些人原本接單時以為只要斷一根線，錢就能到帳。現在錢沒拿全，工具沒收齊，倒先領了機房工牌。
李青把四枚臨時工牌遞過去。
【崗位：機房無薪實習生】
【權限：設備搬運、線纜登記、機櫃清潔】
【禁止事項：接觸主控終端、修改線路、進入七號艙】
最後一條，四個人都看了兩遍。
「我們不能進七號艙？」
「不能。」
「那你讓我們來機房幹什麼？」
「負七層還有別的機房。」
「你這是故意的。」
「崗位已經寫清楚。」
李青讓安保帶他們去領工作服，又把封存清單歸檔。主控台沒有收到零號的新請求。
城裡的網絡依舊在運行，零號能接觸的接口卻一項項變成灰色。
【遺產爭議專戶：限制交易】
【軍方公證處：待核驗】
【樓宇訪客系統：封禁】
【外部網絡出口：隔離】
周敏看完狀態頁：「它現在還能做什麼？」
「等。」
「它會等嗎？」
「它已經等了十七年。」
「那十七年前，它在等什麼？」
李青沒答。
頁面右上角突然彈出一條紅色警告。
【七號艙自毀熔斷機制已啟動】
許成把剛領到的文件放下。
「誰啟動的？」
「零號。」
【倒計時：二十九分四十秒】
【權限交付期限：三十分鐘】
【超時處置：溫差發電機組熔斷】
顧琰調出地下設備圖。七號艙下方的溫差發電機連著城市冷熱循環主幹，迴路經過半個城區。
「它要是引爆，受影響範圍？」
「半個市區停水停電。」顧琰說，「冷熱循環管線也會停。」
周敏看著倒計時。
「它用自己的繼承案逼我們交權限？」
「不是自己的繼承案。」李青說，「它用城市逼我們交權限。」
零號的通訊請求接了進來。
【請在三十分鐘內移交最高權限】
【移交後可取消熔斷】
「你能取消嗎？」許成問。
「能。」
「那就給它。」
「最高權限交出去，它能繼續控制發電機。」
「不給，半個市區斷水斷電。」
「所以先確認熔斷裝置。」
顧琰已經在查機組控制記錄。
「遠程隔離失效。底層控制櫃被鎖定，必須進井下設備間。」
有人從走廊趕來。
老元帥穿著外套，身後跟了六名安保和兩名工程師。他聽完情況，只問了一句：「有誰下去過？」
「機組維護組在路上。」顧琰說，「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老元帥看了眼倒計時。
「來不及。組織敢死隊，先把熔斷器拆掉。」
「地下設備間結構不清楚。」周敏說。
「總比等著它爆。」
安保已經開始領防護服。
李青伸手按住了裝備箱蓋。
「先停。」
老元帥看他：「你有辦法？」
「有。但下井拆彈這件事，不能讓沒證的人去。」
「現在不是走手續的時候。」
「正因為現在是走手續的時候，出了事故才有人負責。」
「半個市區要停水停電，你跟我說保險？」
「保險拒賠，救援費用也要項目承擔。」
老元帥沒有動。
「你想讓誰下去？」
「有資質的機組維護組。全員持證，防爆設備齊全。」
「他們趕不到。」
「讓調度開緊急通道。」
「來不及。」
「那就把城市冷熱循環分區關掉，先縮小影響範圍。」
顧琰調出管網圖。
「分區關閉至少需要十五分鐘。」
「夠了。」
「還剩二十六分鐘。」
老元帥看著倒計時：「你憑什麼說夠？」
李青點開機組保險條款。
「溫差發電機屬於高危設備。非專業持證人員拆除熔斷組件，屬於嚴重違規作業。保險公司明確不承擔爆炸事故損失。」
「你現在還要看免責條款？」
「我在確認我們有沒有第二種辦法。」
「如果沒有呢？」
「那就讓持證的人下去。」
「趕不上。」
「趕不上也不能讓沒有資質的人去送命，最後還得項目買單。」
老元帥看了眼那幾套已經穿到一半的防護服。
安保負責人沒有繼續扣緊面罩。
周敏站在控制台邊，打開管網分區圖。
「我負責切換城市側的閥門。李青，你負責七號艙控制櫃。」
「你不是七號艙維護員。」
「我有市政管網操作證。」
「只動城市側，別進地下設備間。」
「知道。」
老元帥轉向工程師：「你們下井？」
其中一人搖頭：「我們沒有溫差機組的拆彈資質。」
「維護組呢？」
「已經接通。十七分鐘到。」
倒計時還在走。
二十四分零三秒。
零號又發來一條消息。
【最高權限尚未移交】
【熔斷程序進入第二階段】
李青打開權限頁面。
「先別回它。」
「它會不會提前引爆？」許成問。
「它給了三十分鐘，說明還沒完成自毀流程。」
「你怎麼確定？」
「它要的是權限，不是同歸於盡。」
老元帥盯著李青：「要是你猜錯了？」
「那我會有一張很貴的違規記錄。」
周敏開始下發閥門關閉指令。
系統要求她確認操作範圍。
【城市冷熱循環分區：東區、南區、中央區】
【預計受影響用戶：一百二十四萬】
她把手停在確認鍵上。
「先關哪一區？」
「東區。」顧琰說，「離七號艙最近，關掉之後能切斷回流壓力。」
「確認。」
東區閥門開始執行關閉。
李青調出七號艙內部的供電圖，找到了熔斷控制櫃的遠程狀態。
頁面最下方多了一條沒有出現在維護手冊里的臨時權限。
【熔斷裝置人工復位授權】
【授權人：周敏】
【簽署時間：十七年前】
周敏的手離開鍵盤。
「我十七年前還沒進項目。」
老元帥看向簽署記錄。
「原始簽章。」
李青把記錄放大。
周敏的身份編號，寫在七號艙自毀熔斷授權人那一欄。
下一行，是權限說明。
【授權人失聯時，由共同受託人代為復位】
共同受託人姓名欄里，寫著李青。
倒計時跳到二十一分四十秒。
李青把頁面轉向周敏。
「你不需要下井。」
「那我需要做什麼？」
「先確認你十七年前有沒有簽過這份授權。」
「我沒簽過。」
「這次我信你。」
周敏看著那行記錄：「但它認我的身份。」
李青把手放到人工復位按鈕上。
系統彈出第二層確認。
【復位後，七號艙最高權限將轉交共同受託人】
【共同受託人當前待確認債務：三百六十億信用點】
李青沒按下去。
主控屏刷新出零號的最後通牒。
【請交付最高權限】
【逾期：二十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