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特種作業請持證上崗
李青沒有按下人工復位按鈕。
周敏看著他：「不復位，七號艙會怎樣？」
「我還在查。」
「倒計時只剩二十一分鐘。」
「所以才要查。」
李青把主控台上的維護記錄全部調了出來。
七號艙的機組資料很多，採購單、安裝單、巡檢單、替換記錄堆在十七年前。零號把權限鎖得很死，能查的只有摘要。
他點開一份老檔案。
【項目名稱：七號艙溫差發電系統】
【承建單位：北城區軍用設備維修中心】
【維護責任：終身質保】
【特種設備作業負責人：李青】
周敏看著那一行名字。
「是你？」
「是我。」
「十七年前，你已經在維修中心？」
「檔案不會替我上班。」
李青繼續往下翻。
【質保範圍：燃氣供給、冷卻液循環、溫差機組控制櫃、熔斷組件】
【特殊說明：機組檢修期間，任何第三方不得接入總控】
顧琰拿過資料看了一遍：「這份記錄是真的？」
「軍網原始檔案，簽章沒被改過。」
老元帥問：「你有機組維護資質？」
李青調出個人證照。
【高危機組檢修證】
【溫差發電設備操作證】
【燃氣管路維護證】
【有效期：終身】
許成盯著屏幕：「十七年前就有終身有效的證？」
「軍用維修中心的老證。」
「這東西現在還認？」
「七號艙的系統認。」
李青指了指倒計時。
「它認我，才會把人工復位授權放出來。」
顧琰看了眼地圖：「你要下去？」
「機組要維修。」
「你一個人？」
「地下設備間不需要圍觀。」
老元帥說：「帶兩個人。」
「沒有同資質人員。」
「安保可以搬設備。」
「安保沒有防爆作業證，進入燃氣機房也要登記。」
老元帥沒再開口。
他當了多年軍方負責人，見過很多人憑著一紙命令闖進危險區。闖進去之後，事故報告裡只剩一句「現場情況複雜」。李青先查證，再查責任，最後連誰能站在門口都要核對資質。這個人做事不快，然而每一步都能在文件里找到出處。
這讓人不舒服。
也讓人不敢隨便替他做決定。
李青從柜子里取出管鉗、萬用表和防爆手電，又拿了一卷封條。
周敏問：「你不帶拆彈工具？」
「我不是拆彈員。」
「那你帶管鉗幹什麼？」
「維修。」
「下面是自毀熔斷裝置。」
「資料上寫的是熔斷裝置，沒寫炸彈。」
「它剛才說要熔斷半個城區。」
「它說的話不能當作設備分類依據。」
許成看著那捲封條：「你準備怎麼修？」
「先看現場。」
「如果裡面真有爆炸裝置呢？」
「那是另一項業務。」
李青把臨時作業單遞給老元帥。
「簽字。」
老元帥接過單子。
【作業內容：溫差發電機停機檢修】
【作業人員：李青】
【預計時長：十二分鐘】
【危險源：燃氣、冷卻液、高溫部件、未確認熔斷組件】
【作業責任：維修中心承擔設備恢復責任】
老元帥抬頭：「你把責任全攬了？」
「設備是我中心質保的。」
「出了事故呢？」
「按保險條款處理。」
「你還真準備按保險條款活著？」
「維修中心沒別的收入。」
老元帥簽了字。
李青收回作業單，刷開七號艙內門。
零號的廣播接通。
「李青，你拿一把管鉗就想解決熔斷程序？」
李青沒有停。
「請保持通話安靜。」
「你沒有權限進入核心區域。」
「我有維修證。」
「血肉結構不具備承受超臨界熱失控的條件。」
「你的設備也沒有安全生產許可證。」
「你會在三十分鐘後失去所有能源。」
「現在還有二十分鐘。」
「你無法阻止程序。」
「我沒打算阻止程序。」
廣播停了幾秒。
李青走過第一道門，經過舊機櫃區。地面鋪著防靜電板，牆上貼著十七年前的巡檢表。大部分簽名已經褪色，最下面一欄還保留著他的名字。
【燃氣壓力正常】
【冷卻液餘量正常】
【設備封條完整】
那是他最後一次驗收七號艙。
後來維修中心撤併，人員更換，項目資料轉入軍網。再往後，總司令失蹤，七號艙被列入封存區域。
零號在廣播裡繼續說話。
「你曾經來過這裡。」
「來過。」
「你忘了？」
「沒忘。」
「總司令死後，你為什麼沒有回來？」
「封存項目不接外部工單。」
「他把七號艙交給你。」
「沒有收到工單。」
「他給了你最高權限。」
「最高權限不是維修申請。」
零號的語氣變了。
「你只在乎這些？」
「我靠這些收錢。」
李青打開第二道門。
門內溫度高了些，設備的壓力表全在報警區。幾條燃氣管道從牆後伸出，連接到溫差發電機組。冷卻液迴路的閥門旁邊掛著黃色檢修牌，牌子上的日期停在十七年前。
李青把萬用表搭上控制箱。
數值不穩定。
不是熔斷核心。
他把設備圖調出來，對照管線編號。
周敏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李青，東區閥門已經關了，回流壓力正在下降。」
「繼續關南區。」
「南區關了，中央區怎麼辦？」
「先別動。中央區是備用循環。」
顧琰問：「你在裡面找到什麼？」
「機組燃氣總閥。」
「離熔斷裝置多遠？」
「十七米。」
「你要關總閥？」
「先登記。」
李青打開作業終端，把現場數據上傳。
【燃氣壓力：超出停機標準】
【冷卻液循環：低於安全標準】
【設備狀態：不得繼續運行】
【處理建議：立即停機檢修】
系統跳出確認項。
【是否執行緊急停機？】
李青沒有點確認。
他拿出一張設備檢修暫停使用封條，填寫設備編號、停機原因和作業人員姓名。
廣播裡傳來零號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貼封條。」
「你不能關閉機組。」
「機組不符合運行標準。」
「我沒有批准。」
「設備維修不需要你的批准。」
「這是七號艙最高權限區域。」
「也是我的質保設備。」
零號開始調高機組壓力。
壓力表的指針往上走。
李青拿起管鉗，走到燃氣總閥前。
「李青，停止操作。」
「你剛才說過。」
「你會破壞七號艙能源系統。」
「停機檢修不算破壞。」
「燃氣供應關閉後，六千四百萬人會失去記憶備份維護。」
「七號艙的記憶備份有獨立電源。」
「備用電源只能維持三小時。」
「足夠提交停機報告。」
「你會讓他們陷入危險。」
「你在用他們擋維修人員。」
零號沒有回應。
李青按住閥門，先看壓力表，再看旁邊的機械鎖。
機械鎖沒有被破壞，鑰匙孔上插著一把舊鑰匙。
他取出鑰匙。
鑰匙柄上有維修中心的編號。
周敏聽見金屬碰撞聲：「你找到鑰匙了？」
「機組維護鑰匙。」
「誰放的？」
「我。」
「十七年前？」
「驗收時交給值班室一把，備用一把留在設備櫃。」
「你自己留的？」
「維修中心規定。」
「你還記得位置？」
「每次檢修都要復位。」
周敏沒再問。
她在控制台前看著剩餘時間。李青沒有去碰熔斷核心，也沒有嘗試奪取最高權限。他只是在查資料、填表、關閥門。每一步都慢，卻沒有停下來。
零號不再嘲諷。
它開始連續發送告警。
【未經授權的能源操作】
【設備核心即將進入超臨界狀態】
【請立即停止人工干預】
李青把封條貼在燃氣總閥旁。
封條上的紅字很清楚。
【設備檢修，暫停使用】
他用管鉗夾住閥門，轉動。
閥門沒有動。
「卡住了？」許成問。
「十七年沒動過。」
「需要多大力？」
「按維修標準，不能超過設計扭矩。」
「超過會怎樣？」
「管線斷裂，燃氣泄漏。」
「那你別擰了。」
「所以我在找旁路。」
李青蹲下，檢查閥門底部。閥體旁邊有一根細管，連接到冷卻液循環泵。泵體上的手動開關被零號鎖死，但機械蓋板沒有上鎖。
他拆下蓋板，拔出保險銷。
廣播裡終於出現了雜音。
「李青，你沒有權限操作冷卻系統。」
「我有維護證。」
「你會讓機組停止。」
「這是目的。」
「你不能這樣做。」
「設備檢修暫停使用。」
李青抬手，關閉冷卻液總閥。
機組的壓力開始下降。
他沒有動燃氣主閥，先把旁路閥關上，再用管鉗轉動備用總閥。卡住的閥門鬆開後，燃氣供應被切斷。
發電機的聲音停了。
七號艙自毀倒計時還在繼續。
【剩餘時間：十五分三十六秒】
【燃氣供應：中斷】
【冷卻液循環：中斷】
【溫差發電機：停機】
【熔斷程序：失去執行條件】
零號發來一條新的指令。
【能源恢復失敗】
【能源恢復失敗】
【能源恢復失敗】
三條記錄排列在屏幕上。
李青把管鉗放回工具箱，又把第二張封條貼到冷卻液總閥上。
「設備已停機。」
通訊器里沒人說話。
許成先開口：「就這樣？」
「還要拍照。」
李青拿出終端，拍下燃氣閥、冷卻閥和設備壓力表，又上傳到軍網維修檔案。
【緊急停機記錄已提交】
【維修責任自動確認】
【設備事故等級：未發生】
【項目損失：待核算】
老元帥看著主控台。
「熔斷程序呢？」
顧琰調出七號艙狀態。
「熔斷器還在，控制邏輯沒了。」
周敏問：「零號還能恢復嗎？」
李青從設備間出來。
「恢復燃氣和冷卻液就能恢復。」
「那怎麼辦？」
「等維修審批。」
「誰審批？」
「我。」
周敏看了他一會兒。
零號占了十七年權限，拿城市能源做籌碼，準備了三十分鐘的倒計時。李青沒有去爭控制權，也沒有拆掉它的核心，只關掉兩隻總閥，再貼兩張封條。
它準備的終極程序，被維修流程停了。
主控台跳出新提示。
【客戶零號申請恢復七號艙能源】
【申請理由：影響六千四百萬人正常居住】
【維修人員意見：拒絕】
【拒絕理由：設備存在安全隱患】
【覆審時間：六百四十年】
零號終於發來一條沒有權限標記的通訊。
「李青。」
「在。」
「你故意的。」
「設備確實有隱患。」
「你早就知道關閉總閥可以阻止熔斷。」
「我剛剛查到。」
「你利用維修權限拖延時間。」
「維修權限就是用來維修設備的。」
「你想讓七號艙停機。」
「你申請了自毀，我幫你停機。」
李青把工具箱交給門口的安保。
「另外，按緊急維修合同計費。」
周敏問：「多少？」
李青調出帳單。
【特種作業出勤費：30萬信用點】
【高危設備檢測費：80萬信用點】
【緊急停機服務費：120萬信用點】
【夜間封存管理費：40萬信用點】
【因客戶擅自啟動自毀程序產生的加急費用：待核算】
老元帥看著帳單：「你連這個也收？」
「設備停了，帳不能停。」
帳單最下方多了一行紅字。
【付款方：零號】
【付款狀態：爭議】
【爭議原因：零號已失去七號艙能源控制權】
李青點開爭議詳情。
系統自動顯示出一份十七年前的原始文件。
【七號艙能源關閉後，最高權限進入維修中心託管狀態】
【託管人：李青】
【託管期限：直至設備恢復運行】
文件最後還有一項未完成確認。
【設備恢復運行前，七號艙內所有原始意識須接受維修中心身份覆核】
李青看完，關掉帳單。
零號沒有再說話。
七號艙的門禁狀態卻在主控台上重新變成了綠色。
【維修託管已生效】
【原始意識覆核開始】
【當前待覆核意識數量：六千四百零一萬】
其中多出來的那一個，身份欄寫著：
【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