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隨手填的備件成了鎮館之寶


  「卡是機器打的。」

  顧天成扶著井沿,不肯再往下看。

  「每月換一張,名字沒改過。」

  程巡檢長讓人封存印表機。

  「誰操作,誰領料,分別查。你先留在這兒。」

  李青把保養卡裝進證物袋,沒急著開箱。

  他得先核對內部壓力。箱子擱了十七年,外面擦得再乾淨,也不能當驗收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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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琰領來的技術總監蹲到旁邊,伸手攔了一下。

  「鎖不能動。」

  李青看向他。

  「裡面有壓?」

  「九組互鎖,順序錯了會卡死。我們試製過三套專用鑰匙,都沒打開。」

  總監姓許,退休返聘。他老師的老師,也參與過這套鎖的研究。

  今天若讓人在井裡拆壞了,他回去沒法交代。

  李青指著箱側。

  「運輸鎖,防顛的。泄壓口在另一邊。」

  許總監扶了扶眼鏡。

  顧琰手機響了。審計組從集團檔案室發來一頁掃描件,他對照領料單,看了兩遍。

  「這字,老台帳上也有。」

  周敏把維修中心的底檔調出來。

  日期、箱號、簽名,逐項對上。

  用途欄還有半行被塑封邊壓住的小字。

  【舊樣機拆余,留李青練手。梁。】

  顧琰把手機拿近,手指停在那個「梁」字旁邊。

  「梁元帥?」

  周敏核完印鑑。

  「是他的留存簽批。」

  許總監從隨身包里翻出一本技術紀要。首頁印著同一個箱號,下面寫著「集團第一代伺服總成技術源點」。

  他原本準備拿這個說明設備價值,如今翻到那頁,沒遞出去。

  顧琰替他接了過來。

  紀要記得很細。顧家當年接收一批待清退的舊設備,技術部門從中測繪出一套旁路控制結構,以此做出了第一批訂單。

  後面的紀念冊,把「接收」改成了「自主研製」。

  「買的哪一批舊設備?」

  顧琰問。

  審計員報了單據號。

  周敏查到對應清單,往下翻了一頁。

  「只有外層周轉架出售記錄。箱內備件不在處置範圍。」

  顧琰沒再說話。

  集團陳列室擺著複製品,每年新員工入職,都要聽一回創業史。

  原件在地下給他二叔鎮宅,產權還沒歸顧家。

  他把紀要合上。

  「這一項單列,別並進租賃帳。」

  李青已經查完壓力。

  錶針歸零,保險窗沒有變色。他取出改錐,撥開鎖蓋。

  許總監往前挪了半步。

  「至少先把順序拍下來,我們有三代人的試驗記錄。」

  「拍吧。」

  改錐壓住第三片鎖舌,沿槽推到底,手柄轉了半圈。

  兩秒後,九枚鎖銷一起退回殼內。

  李青托住外蓋,放到墊布上。

  許總監舉著手機,錄像剛開始。

  「再開一遍,行嗎?」

  「現在要用。回頭鎖上給你拍。」

  許總監把手機放下。他從前總擔心試製件精度不夠,今天才看清,那條被當成加工餘量的淺槽,是給改錐走的。

  他們做的專用鑰匙,正好把槽堵住了。

  顧琰問:「這鎖值多少?」

  「別問鎖了。」

  許總監蹲下去,先把那條槽拍清楚。他得留下依據,不然回去解釋,恐怕還要被要求做第四套鑰匙。

  箱裡沒有顧天成所說的貴重收藏。

  一組備用閥芯,兩塊控制板,接頭用舊棉布包著。邊上貼著紙條,寫著「能用,別扔」。

  李青認得自己的字,偏偏記不起寫字時坐在哪兒。

  他把紙條壓回原處,先測線圈阻值。

  帳可以慢慢查,殘壓不能留到晚上。他不想明天又接一張同地點的返修單。

  「這套能補回壓支路。周敏,記拆封狀態,完事補領用手續。」

  顧琰捲起袖口。

  「我搭把手?」

  「把地上的包裝紙收走,別塞管口。」

  顧琰蹲下收紙。

  箱底還有張集團資產標籤,估值欄填了六千萬。

  他把標籤翻面,連同包裝紙交給審計員。

  井下貨架清空,泄壓管恢復原位。

  李青換掉被壓扁的短接,裝上輔助核心,先開旁通,再逐段試壓。

  井壁里傳來一陣低鳴。

  排水管出口開始出水,混著鏽渣,流進臨時接好的污水罐。

  李二守著罐口。

  「這水算誰的?」

  周敏看了眼流量表。

  「處置費找占用人。」

  顧天成往旁邊站了站。

  程巡檢長讓他站回來,別擋取證鏡頭。

  積水排空後,李青沿檢修踏板查了四處支撐井。

  廠房上方仍有固定設施,整體展開權限不能開。他只解除內部找平行程的閉鎖,將支腿限位設在五公分。

  顧琰盯著屏幕。

  「樓不會動吧?」

  「頂腳先落到原承台,外殼不升。你樓下沒墊紙。」

  四角千斤頂依次伸出,行程都停在五公分。

  水平線校準,四路承壓差回到允許範圍。

  李青又做了一遍保壓,關掉展開權限,將機械鎖重新掛上。

  舊工單中「檢修人員未簽退」的紅字消了,轉入待核檔案。

  他把這條單獨截下來。

  十七年前沒簽退的人,還得查。但至少今天沒人要被留在井裡。

  掌上機打出整改單。

  顧琰拿筆時,先看了收費欄。

  「八百二?」

  「通井排污工時八百,除鏽噴劑二十。」

  「輔助核心呢?」

  「原有備件復位,不另賣一遍。清障是另一張,別混著簽。」

  顧琰付了款,翻到整改範圍。

  地下非法接線、排水和泄壓支路,三項驗收通過。地上設施繼續停用,騰退期限不變。

  他本想拿單子讓廠區恢復營業,看完便收了回去。

  這人收錢少,能簽的字也沒多簽。

  雷鳴在車間門口等了半天。

  拼裝車被貼封條,訂金流水要核,他的手機也被列進取證清單。巡檢員叫他上車,他還想把那份索賠登記拿回來。

  周敏遞給他一份副本。

  「原件留檔,申訴渠道在背面。」

  雷鳴捏著紙,朝李青喊:「你到底算什麼東西?車是我的,店也是我花錢租的,憑什麼全查我!」

  李青把改錐上的油擦淨,插回工具包。

  「只是個騎電瓶車上門維修的普通民工。」

  「你今天坐的皮卡!」

  「工具多,借的。」

  李二關上車斗,留了張設施損壞說明給保安。

  道閘那截凹陷,沒漏填。

  回到第二維修中心,李青先把備用接頭歸位。

  周敏將八百二十元入帳,扣出耗材,另開了清障費催繳單。

  李二拿著彎扳手找他。

  「這個報修,還是報廢?」

  李青試了試活動口。

  「先登記。別再掰,越修零件越少。」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程巡檢長沒坐,遞來一份緊急報案材料。

  「雲嵐大廈,涉外糾紛。主控機房被財團的人封了,物業進不去。」

  李青沒接,先問:「有設備故障,還是只要開門?」

  「消防聯動退出,備用電源拒絕切換。樓里還有六百多人,對方拿境外產權文件,不讓本地人員碰控制櫃。」

  周敏翻到附件。

  報案方提交了設備照片,機櫃面板上貼著新封條。

  李青伸手,把照片轉正。

  新封條下面露出半塊舊銘牌。

  【第二維修中心外設十三號。】

  他打開掌上機查資產,先彈出來的卻是一張催繳單。

  設備租賃期限,十七年前已到期。

  程巡檢長問:「能修嗎?」

  李青將未歸還標記點開。

  「先別讓他們換鎖。」

  「怎麼?」

  「欠租的,把房東鎖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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