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水泥封門,你們自己留著慢慢拆
李青停下扳手,先問門崗。
「車上幾箱?」
「兩箱,還沒卸。」
「原車封存,司機留下核單。舊銷先不拔,誰也別拿新件往上試。」
尺寸錯了能重做,混進裝配台就難查了。他讓李誠在工單上補一道待檢,才把手伸回法蘭旁。
廠門口又有人吵起來。
「我的廠,我進去還要批准?」
沈文彬推開登記本,領著四名保鏢、兩名法務往裡走。門崗追了兩步,程巡檢長已經攔到車間外。
「封閉作業,請到接待室登記。」
「沈家是大股東。我來巡查資產,你封給誰看?」
沈文彬沒接證件,只往檢修台上看。他得讓今晚的作業停下,等七號核心被重新封存,暗渠那邊才有轉圜餘地。
程巡檢長把警戒帶重新拉好。
「股東身份不代替作業許可。」
「那你抓吳勇,有什麼手續?市政翻修暗渠,維修中心私改管道,漿料回灌算誰的?」
法務打開公文包,準備遞交交涉函。
周敏把手機轉過來。
「先認一下,哪個是市政設施。」
畫面里,漿料沿地下儲貨區的坡道往裡淌。取證人員已撤到隔離門外,鏡頭正對著最裡面的車位。
一輛進口轎車被壓住半截車輪,車門底沿也沒了影。
沈文彬伸手去拿手機,周敏收回半步。
「監控原件已保存。」
「把泵停了!那車不能泡!」
「停了。這是管里的存漿。」
後排車窗沒關嚴,漿料從縫裡擠進去,座椅下方也漫了起來。沈文彬張了張嘴,轉頭找隨從。
那車昨天下午才入庫,手續還沒來得及補。他原想藏幾天,再托人換個車牌。
法務合上交涉函。
「私人財產受到損害,我們保留追責權利。貴方沒有權利擅自引流。」
周敏調出另一份掃描件。
「私設排污支路,接入廢棄沉降段。施工方承擔回流、堵塞及相鄰財產損失。最後一頁,你們自己翻。」
沈文彬的簽名下,還壓著產業管理處的章。
這是他讓施工隊出的免責函。當時怕工人弄壞倉里的東西,要把責任留給下面。
「這不能證明今晚的事。」
「所以還要問你。六輛車、轉帳、聯絡記錄,一項一項核。」
法務看完日期,把文件放回包里。他收的是審合同的錢,不準備替那六輛攪拌車作解釋。
沈文彬繞過周敏,朝車間走。
李二橫跨一步,堵住門口。
「裡面拆機,別進。」
保鏢伸手推他肩膀,另一隻手去扯警戒帶。
李二扣住那隻手腕,轉到對方身後。那人膝蓋落地,胳膊還想往回拽,腕關節先錯了位。
「別掙。」
另外三人停住了。
他們領工資負責擋人,沒說要往正在執法的車間裡闖。有人把手從衣袋裡拿出來,攤在身前。
程巡檢長讓隊員接手,又叫了醫護。
「過程留存,先處理傷。」
沈文彬終於看清檢修台上的人。
反光背心,舊工裝,褲腳還有沒擦淨的泥。
「就是你改的管?沈家代管這裡幾十年,輪得到一個修水管的指手畫腳?」
李青檢查完螺栓受力,沒回頭。
他現在只想把第一顆主螺栓取出來,確認封存後的牙口狀態。再被人打斷,測量溫度還得重新記。
「顧琰,清污的工時算完沒有?」
「還差清運。」
「問處置單位,別拿土方車隨便拉。主管沒進漿,那一項不許算。」
沈文彬向前走了半步。
「我在跟你說話!」
「聽見了。代管幾十年,也沒把私接管登記上。」
顧琰低頭核價,沒有接話。下午他替吳勇簽的留廠單還在檔案里,這會兒再替誰講情,連自己都交代不過去。
便攜印表機吐出紙。
人員工時、隔離檢測、設備占用、清污處置,合計三十八萬五千元。附頁列了現場核量和清運報價。
顧琰簽了核量人,把單子遞過去。
「已發生的費用在前面,待結算項單列。責任由調查認定,不是讓你簽個字就結案。」
沈文彬沒接。
「想拿我的錢修你們的破廠?三廠的高壓外接線還在沈家名下。我一個電話,你們今晚什麼也幹不了。」
李青把套筒換了個位置。
「把這句也記上。我們查線,省得漏查。」
程巡檢長從隊員手裡接過文書,展開給沈文彬看。
「涉嫌破壞軍用防險設施,依法拘傳。剛才已核對身份,現在跟我們走。」
沈文彬先看印章,又看落款時間。
比他進廠還早。
他本想趕來壓住吳勇的供述,沒想到人家等的就是他到場。
「我是來查資產的,你憑什麼——」
「理由、地點、時間,文書上都有。你的法務可以核驗。」
身後兩人沒有上前。一個拿出律師證,提出依法聯繫的要求;另一個把沈文彬剛交給他的車鑰匙放到登記台上。
隨從退到了警戒線外。
「程隊,我負責開車,地下那邊沒去過。行車記錄儀可以查。」
沈文彬扭頭叫他名字,對方沒應。
「讓沈家的人過來!誰准你們碰我?」
執法記錄儀正對著他。兩名巡檢員告知權利,控制住他推搡的胳膊,戴上手銬。
周敏將賠償單副本交給記錄員,沒往他衣袋裡塞。
車間門口總算空了。
顧琰看完外圍取樣結果,讓場務調來推土機。未受油污污染的外溢漿料集中鋪到劃定的待硬化區,留下檢查井,四周圍擋。
「等強度複測過了,做臨時停車坪。」
場務問:「原來報的修路預算呢?」
「這塊先扣。別收了賠償,又報一遍。」
李二回來洗手,朝外看了一眼。
「沈家還拆不拆?」
「他們要拆,自己申報。」顧琰把核量表夾好,「水泥封門,自己留著慢慢拆。」
李青沒參與這筆帳。
支撐狀態覆核過,主法蘭無載,他才將第一顆主螺栓旋出,放進鋪了白布的托盤。
舊油脂仍透亮,牙底沒有乾結的硬塊。
李誠拿放大鏡逐圈看,隨後找來螺紋量規。
「十七年,工作面沒見磨痕。」
「沒轉動,哪來磨損。看壓痕和鏽蝕。」
李誠換了角度,重新記數。他原本想著先拍照,聽見這句,把手機塞回去。李青要的是能覆核的數據,不是幾句好聽話。
許班長站在旁邊,把抹布疊了又疊。
每季度檢查封口、按周期盤查油膜,那些被人嫌煩的記錄,總算沒白做。
李青翻到保養頁,在實物狀態欄簽了字。
「封存合格。後面照這個標準交接。」
許班長應了一聲,抬手擦了下眼角,又去核下一顆螺栓的編號。
周敏的保密終端響了。
聯合專家評估組正在前往三廠,隨行人員中,多了一名黑石重工駐華首席技術官。
附件是對方提交的緊急評估意見。
她看完,走到檢修台邊。
「他們要求暫停拆檢,說七號核心有結構缺陷。」
李青沒停手。
「哪一處?」
「主法蘭定位銷。他們附的尺寸,跟今晚送來的兩箱廢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