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請你來修拖拉機,你帶回一台戰車底盤


  楊組長沒能問完地下供能站的事。

  老元帥讓人另列會商,涉密附件封存,接裝單位核准後再談。李青收好工時單,先去吃飯。

  第二天,第二維修中心收到一封加急求援函。

  地方農機試驗場的新式重型開荒拖拉機停在測試區,變速箱抱死,進口專家檢查兩天,要求更換總成。

  許班長翻完附件,把生產廠那一頁遞給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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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三房的廠,掛的是別人的牌。底盤用軍轉民圖紙,減了兩道加強筋,油管也換細了。」

  「昨天是二房,今天三房。」

  李青看完報價確認單,拿筆圈住三千元。

  「這回先蓋章,修好再簽驗收。」

  他不想再為飯錢跑一趟財務。三千元歸中心,自己能按工時領多少,得先填明白。

  許班長把蓋章回函夾好。

  「顧琰在查授權,你先看機器,圖紙別留給他們。」

  李青推來二八大槓,讓李誠坐后座抱工具箱。

  李誠低頭看自己的褲腿。

  「師父,要不要換件衣服?」

  「去修漏油的車,換完還得洗。」

  到了試驗場,門衛隔著門擺手。

  「廢鐵有人包了,不收散戶。」

  李誠舉起求援函。

  「第二維修中心,來修車。」

  門衛看了自行車,又看那隻掉漆的工具箱,打電話問了兩遍,才拉開小門。

  「車不能進。」

  李青把車鎖在欄杆上。後胎缺氣,回去還得找個氣筒,別讓人給搬走了。

  測試區里,一台履帶拖拉機拆掉了側蓋。

  沈文海站在旁邊,先朝門口望了望。

  「你們主任呢?」

  「上班。」

  「我發加急函,請技術骨幹,派個老鉗工領個學徒來?」

  李青把回函放到工作檯上。

  「嫌不合適,簽退工。來迴路費照算。」

  沈文海沒拿筆。

  樣機下午要做推廣驗收,退工兩個字他簽不起。原想找維修中心出份故障證明,把責任推給試驗員,誰想只來了兩個人,連台檢測車都沒有。

  進口專家馬丁從車後出來,手裡拿著平板。

  「操作員連續急轉,破壞行星機構。必須換進口齒輪箱,八十萬歐元,不包括運輸。」

  旁邊的試驗員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他只按規程轉了半圈,真要賠,房子賣了也不夠。

  李青問他:「熄火前,發動機掉轉速沒有?」

  「沒有。推前進不動,推後退也不動,油溫一直升。」

  李青踩上履帶,先看操縱連杆,再看壓力表,最後蹲下來,敲了兩下機匣。

  「箱子沒咬死。液壓滑閥進退油口裝反,壓力卸不掉。」

  馬丁把平板轉過來。

  「你懂現代流體仿真嗎?這是經過計算的閥體。」

  「計算管畫圖,不管裝錯。」

  李青讓試驗員斷電、卸壓,把鑰匙交給李誠。

  「確認錶針歸零。拿活動扳手,拆這兩顆固定螺母。」

  李誠伸手前,先把接油盤推到下面。

  他想快點幹完,又怕師父問漏下的油往哪兒去。那回清了半天工位,不能再來一次。

  兩顆螺母卸下,李青托住閥座,反向轉了半圈,露出被安裝板遮住的箭頭。

  試驗員湊過來。

  「出廠就是朝裡面的。」

  馬丁伸手攔住油管。

  「不能憑一個箭頭改變系統設計!」

  李青擦淨接頭,讓李誠重新緊固。

  「箭頭不認,管口總認吧?回油接到壓力口,越加油越不走。你換八十萬的箱子,還得停這兒。」

  沈文海看向馬丁。

  他付過兩天專家費,要是兩顆螺母就能解決,報銷單上的診斷項目怎麼寫?

  「出了問題誰負責?」

  李青把維修記錄推過去。

  「我寫處理,你簽見證。不同意,現在停。」

  試驗員先簽了名字。故障發生時的表壓,他也補在旁邊。

  沈文海只好落筆。

  圍擋重新合好,人員退出測試區。李青坐進駕駛位,覆核空擋,拉動啟動油門。

  發動機啟動,壓力表回到規定區間。

  前進三米,倒退歸線。

  李青扳動轉向杆,履帶一前一後,拖拉機在標線內轉了一整圈,停下時沒有抖動。

  試驗員趕緊去看溫度表,又把手裡的故障責任單折了起來。

  這張紙,他不必簽了。

  馬丁登上履帶,對著閥座拍照。剛才的仿真頁面還開著,他來回放大,額頭的汗滴在屏幕上。

  「旋向為什麼相反?」

  「你抄的是左置閥座,裝的右置支架,螺紋旋向都沒改。」

  李青收起抹布。

  「這圖紙三十年前我畫的。裝配頁,你們沒拿全。」

  馬丁沒有下車,低頭去翻資料包。

  李誠抱著工具箱等結帳。

  沈文海抽走驗收單。

  「三千太高了。兩顆螺母,算你兩百。」

  「你請的是修好,不是按螺母買。」

  李青拿回那張蓋章回函。他得把原件收住,回去才有東西報工,不能又讓財務問缺誰簽字。

  沈文海把筆蓋扣上。

  「機器本來就沒壞,你證明什麼?」

  「那八十萬歐元,你準備證明什麼?」

  顧琰從公車上下來,身後跟著法務和李二。

  她將送達回證放在工作檯上。

  「維修費按合同付。另外,這是侵權使用軍品專利的催告函。軍轉民基礎版有授權範圍,你們用的差速轉向結構,不在裡面。」

  沈文海翻到附圖,手停住了。

  上面不光有結構編號,還有他們樣機上的改動位置。

  顧琰沒讓他繼續抽頁。她要留住送達過程,錢能追,圖紙和來源更不能讓他拿走。

  「簽收。技術部分由有權單位覆核,不在這裡談賠償數額。」

  「誰准你們拍的?」

  沈文海叫來保安,指著李誠懷裡的文件夾。

  「資料留下,人先別走!」

  兩個保安過來,李二把工具箱接到自己手裡。

  「公家的,別碰。」

  一個人伸手拉李誠,李二側身擋住,抬腳蹬向旁邊的廢配重塊。

  半噸重的配重塊沿地面滑出去三米,撞到廢料架才停。

  底下兩根裝卸滾槓露了出來。

  保安收回手。他沒工夫算摩擦力,只算自己這個月工資夠不夠去醫院。

  李青卻盯住被配重塊壓著的那截鋼樑。

  他蹲下刮掉鏽皮,又借了試驗員的手電,照向側面的沖印編號。

  六號。試底。副梁乙。

  不是正在哨所服役的六號動力機,是當年配套試驗底盤的拆檢件。

  封存交接時少了它,李青記了三次缺件,最後收到一份報廢回執。

  他說報廢要見切口,後面便沒了回信。

  沈文海搶先開口。

  「那是我們買的舊鋼料,有票!」

  李青拍掉樑上的土。

  「票留著。」

  他轉向顧琰。

  「通知周敏,查原始收貨單。有人拿試驗戰車底盤當廢品賣,這筆帳不能再按廢鋼結。」

  顧琰合上文件夾,取出電話。

  李青仍蹲在鋼樑前。他原想結完工錢就走,現在自行車得托人騎回去了。

  鋼樑另一頭,還有一行後補的小字。

  他用拇指擦了兩遍,停住。

  地下應急站,八號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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