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三千塊的修理費,要用八千萬的專利來抵
沈文海沒讓人碰那根副梁。
他給省城智慧財產權法庭的調解聯絡處打了電話,反覆強調,是舊鋼料引起的專利糾紛。
「我們是重點農機企業,不能因為幾行字,就把生產停了。」
顧琰聽完,只問一句。
「誰告訴你,調解能代替物證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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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海沒答。他得先拿到一份民用自研廢件的認定,後面的事,才有地方解釋。
半小時後,眾人進了試驗場會議室。
受邀調解的吳主任把工作證擺在桌上,先聲明自己不負責技術鑑定,隨後將一份調解建議推給李青。
「先簽意向,不影響後面協商。」
李青沒接。
他指甲邊扎進一根鐵屑,拿工具箱裡的細銼修了兩下,又停下來找鑷子。
三千塊沒收著,還得搭進去半天。再不把帳分開,回中心又要解釋為什麼空手回來。
「修理費寫哪兒?」
吳主任看了看他的工作服。
「老師傅,帳不能只算眼前。沈家農機去年納稅排全省同行前十,養著多少工人?你們為了幾塊爛鐵,把關係弄壞,不值當。」
李青夾出鐵屑,放進廢紙里。
「他欠我三千,跟納稅衝突嗎?」
吳主任將茶杯挪開。
「退一步,企業發展好了,你們維修中心也有業務。」
「上門修好了不給錢,還來?」
李誠低頭整理扳手。他原想替師父補兩句,聽到這裡,又把扳手按尺寸排齊。
這活兒,比勸師父讓錢容易。
沈文海翻開宣傳冊。
「這套底盤是我們自主研發,試驗報廢后才拆下來的。你不能看見舊編號,就說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
李青收起銼刀。
「公家的。」
顧琰接好投影,屏幕上出現兩份合同。
一份寫著農機適配諮詢,另一份的附件欄,列著底盤核心應力參數交付表。付款方都是黑石重工,金額差了四百多萬元。
「同一天簽訂,同一名經辦人。公開申報諮詢費,另收參數轉讓費。」
她將轉帳憑證接在後面。
「你們賣出去的東西,自己研發過哪一項?」
沈文海伸手去拿遙控器。
顧琰拔掉接口,合上電腦。外間人員已經清退,門口有人守著,她仍沒準備讓資料多留一秒。
吳主任敲了敲合同複印件。
「原件呢?沒原件核對,複印件不能認。別拿幾張紙,影響一家企業的聲譽。」
「核查手續在這裡。」
周敏進門,把公函放到他面前。
國家保密局出具的特級物證追索公函,附有協查範圍。涉案副梁的照片貼在第二頁。
「合同原件已依法扣押,複印件供現場核對。你不負責鑑定,也不負責宣布證據無效。」
吳主任翻到落款,又翻回首頁。
他接電話時,對方只說老工人討價。真按軍品物證查,他這份調解記錄,一個字都不能替沈文海兜。
「那就先核實。」
副梁放在隔壁檢驗間,雙方在場見證,周敏讓人全程錄像。
李青拿遊標卡尺量了切口到定位孔的距離。
「一百二十六毫米。清這裡,別磨。」
李誠用清洗劑擦去內壁油泥,遞上放大鏡。
吳主任彎腰看了半天,只看見兩道加工紋。
沈文海扶著桌沿。
「鋼廠也打編號。」
「鋼廠的編號,不藏在裝配後封死的位置。」
李青調整檢驗燈,讓周敏接上檢驗鏡。
屏幕里,一行雷射微雕小字露了出來。
502工程,六號試底,副梁乙。
周敏核對檔案,隨即關閉屏幕,蓋好遮布。
馬丁把隨身資料收進包里。
他不能再坐下去。那份應力參數的英文校驗頁,簽過他的名字。
「我還有航班。」
他走到門口,被李二攔住。
「配合核查。」
馬丁轉身想從另一側過去,李二提住他的後領,將他送回椅子。
椅腳在地上挪了一寸。
李二扶正椅背。
「坐穩。弄壞了又要算我們帳上。」
沈家法務主管把調解稿壓在胳膊下面。他想把話題拉回賠錢,民事的事,總比解釋參數去了哪裡容易。
「技術來源另談。賠償得有依據,不能一個拿死工資的修車師傅,開口就要企業賠八千萬。八千萬現金,他一輩子見過嗎?」
李青轉向顧琰。
「我什麼時候要八千萬了?」
顧琰笑了笑,按下計算器。
「他替你問了。」
她攤開七年的銷售台帳和授權目錄。
「軍轉民許可有範圍。你們交過基礎版費用,卻把未獲授權的差速轉向結構裝進量產車,通知整改後仍繼續銷售。」
計算器列印出一截紙。
「應補授權費、已核實損失和擬主張的懲罰性賠償,合計八千六百萬元。涉密參數外流,另案處理,不在這筆錢里。」
法務主管沒接紙。
顧琰把計算依據推過去。
「逐項核。不是按他見沒見過現金來定價。」
沈文海坐回椅子,撥錯兩次號碼,才打通家主電話。
「家裡得派人來,涉及502工程,保密局的函已經到了。要是確認授權和來源,廠子還能……」
免提里有人讓他停下。
「誰讓你轉讓參數的?」
沈文海看向馬丁。
馬丁正在核對扣押清單,沒有抬頭。
「當時說只是農機測試。」
「從今天起,你不再代表沈家,族裡的職務全部撤掉。你自己配合調查。」
電話掛斷。
沈文海又撥,沒人接。
周敏示意記錄員記下通話。
「親屬關係不能靠電話解除,公司責任也不會因這句話免掉。」
吳主任擦了擦額頭,抽回自己那份建議。
「依法辦理,該追的追。我只負責調解,不替任何一方說話。」
李青按住紙角。
「原稿別收。剛才說過什麼,留著。」
吳主任鬆了手。
他原想改幾個字,現在連筆都不願再拿。
軍區代表趕到後,顧琰另擬了民事部分協議。賠償義務、核算附件、付款期限逐條確認,刑事責任不得以賠償替代,也寫在裡面。
沈文海翻到簽字頁。
「能不能拿這個,先抵修理費?」
李青將八千六百萬元那頁推給軍區代表。
「這不是我的錢。三千是維修中心的,也不是我的。」
他取出蓋過章的回函。
「這個,今天結。」
沈文海的錢包里只有一千二,又向法務和司機湊了錢。三疊鈔票放到桌上,他數到第二遍,掉了一張。
李誠撿起來,交給顧琰復點。
收款憑證開好,李青抽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李誠。
「買汽水。走中心勞保清涼費,拿票,零錢帶回。」
其餘的錢,他裝進許班長帶來的舊鐵罐,連同收款聯一起塞好。罐里原來放的是庫房修繕零票,這回得先交財務入帳。
許班長扣上蓋。
「罐也給你留憑證?」
「留著。別回頭說我拿走個新的。」
李青提起工具箱,終於準備回去。
周敏卻接到基地來電,轉身叫住他。
「地下應急站的舊交接記錄找到了。八號機座,兩個月前剛有人簽過巡檢。」
「誰簽的?」
周敏把電話遞過來。
「你。」
李青放下工具箱。
「讓他們先別通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