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現場拆機!你引以為傲的神器是我淘汰的邊角


  「攝像機往後退,別踩接油盤。」

  李青護住掉下來的鎖片,拿粉筆在地上畫了個圈。

  先前還在拍簽約台的記者擠過來,有人蹲著拍冰棍棒,有人追問採購商還簽不簽。主持人關了話筒,台上的擴音卻沒停。

  漢斯的喊聲傳遍展廳。

  「這是惡意破壞!用非標準工具攻擊展品,我們要申請國際仲裁!警方呢?把他抓起來!」

  李青把木棒往證物袋旁推了推。

  

  「這個也抓,別漏了。」

  李誠差點沒扶穩手機。

  他想接話,見師父已經蹲回箱體旁,又把話咽了回去。鎖片退出後,齒輪邊緣露出一小塊,李青只看那裡,連話筒都沒接。

  李誠趕緊調近鏡頭。

  漢斯擋在觀察口前,不許工程師再碰蓋板。

  那根軸不能翻。舊件採購單是他批的,翻出來,出廠證明就得跟著查。

  「所有人退開!」

  程巡檢長帶人走進隔離帶,先讓工作人員清出通道,再看周敏遞來的現場記錄。

  「動力隔離確認了嗎?」

  「鑰匙封存,蓄能器已泄壓,履帶兩端加了止退塊。」

  程巡檢長核對完,在通知書上簽字。

  「依據工業裝備安全條例,對涉嫌安全缺陷和設計欺詐的展品公開解體驗證。全程錄像,零件逐項登記。」

  漢斯一把壓住箱蓋。

  「裡面是黑石的商業機密!誰打開,誰違法!」

  「異議寫進筆錄。涉及非公開參數的鏡頭,我們會處理。」

  「我不同意!」

  程巡檢長把文書遞到他面前。

  「這是告知,不是徵求報價。」

  李青等記錄員拍完箱體鉛封,才招呼李二。

  「蓋子揭了。兩邊退卸槽,別碰密封面。」

  李二從車底抽出兩根半米長的自製撬棍,先試了試位置。

  工程師伸手:「這蓋子不能硬撬!」

  「螺栓已經鬆了。」李青指給他看,「你們的檢修工沒復緊。自己數,八顆,少一顆算我的。」

  工程師沒再說話。

  李二將撬棍探進槽口,兩邊輪換使力。五秒,合金護蓋離開定位銷,被他托著放上木板。

  李青先看密封面。

  沒傷,省了一張賠償單。

  他把燈遞給李誠,指著主驅動齒輪邊緣。

  「這裡,補焊過。鏡頭別只拍我的手。」

  一道焊後打磨的痕跡留在輪緣,旁邊還有沒磨盡的凹口。

  工程師拿檢驗鏡照了照。

  這種位置補焊,重新熱處理的記錄得有一整套。他昨晚還核過資料,只有一張材質單。他往漢斯身邊挪了一步,又停下。

  李青沒急著追問。

  焊痕能爭,舊字不能爭。他得先把鋼印露出來,免得等會兒又有人拿油泥遮。

  「背面擦一下,用布,別上砂紙。」

  李誠照辦,把可攜式放大鏡接到展台屏幕。畫面剛切過去,宣傳片裡的進口合金標誌便沒了。

  屏幕上剩下一排深淺不齊的字。

  第二維修中心李青廢品留樣。

  最後那個「樣」字少了半邊,磨痕橫著過去,底下的筆畫還在。

  李誠讀完,轉頭看師父。

  「咱們的廢品還出口過?」

  「沒批過。」

  李青伸手,讓他把燈壓低。

  「廢字下面有沖點。原來報廢時打了三個,還剩兩個。」

  前排那位專家把評審冊塞進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紙角。

  他原以為來念幾句評語,最多為性能數據簽字。可這幾個字擺在屏幕上,再簽進口原裝,自己得先解釋認不認字。

  漢斯搶過話筒。

  「這是委託代工的實驗編號!黑石一直有本地供應商,留樣不能說明產權!」

  顧琰走上台,把電腦接入另一塊屏幕。

  「那就看產權和處置記錄。」

  十七年前的國家重工工業檔案公證書逐頁展開,項目名稱遮去了,批次、圖樣和處置簽章保留。

  「李青帶隊覆核,這批試驗件不符合使用條件,列入報廢銷毀清單。原始工藝記錄更早,不是黑石委託生產。」

  顧琰停在附件頁。

  「其中三件作為缺陷教學留樣,禁止流出。你們拿到的是留樣件,連缺陷位置都對得上。」

  一名採購商站起來。

  「剛才說高端合金,報價四百六十萬。這也是實驗編號?」

  漢斯沒接。

  李青拿鉛筆指著圖樣,沒讓筆尖碰到齒面。

  「軸是我學徒時做壞的,後來配進試驗箱教學。齒輪補過焊,只許看,不許裝車。誰把不許裝車那頁抽了?」

  工程師翻開資料夾。

  中間的頁碼從十一跳到十三。

  他把夾子放到記錄員桌上,手沒再伸回去。

  周敏遞來兩份蓋章材料。

  「海關申報和外匯結算已經核驗。沈家關聯企業低價收購廢舊軍工鋼材及零部件,經境外公司換包裝、補材質證明,再以進口高端合金總成報關。」

  她將兩張單據並排。

  「同一批貨,出口按噸,進口按套。運輸箱編號都沒換。」

  記者追問差價,周敏合上後面的附件。

  「金額還在核查。已固定的證據公布,沒核實的不講。」

  漢斯伸手去拿單據,被巡檢員攔住。

  「那是供應商的責任!」

  「採購批准人是你,款項由你授權支付。請留下說明。」

  李誠手機上擠滿留言,在線人數跳過一百萬。

  「雜役還負責鑑定進口廢鐵?」

  「第二維修中心缺掃地的嗎?」

  「先別報名,掃壞一根軸要賠多少?」

  李誠把手機往下壓了壓。他原想讓人看清錶盤,這會兒全在問師父是誰,倒沒人問鎖片為什麼脫落。

  「看技術。」他說,「這車滿載停坡,自鎖套掛不住,後頭站人怎麼辦?」

  前排採購商拿起意向書,走到登記桌前。

  「給我複印一份檢測記錄。訂金的事,我另找他談。」

  漢斯聽見訂金,捂住胸口,順著展台邊緣坐下,又往旁邊倒。

  助手喊著要送醫院。

  周敏通知醫護,示意巡檢員陪同。

  「人可以就醫,證據留下。」

  李二蹲下來扶住他,拇指在人中處掐了一下。

  漢斯睜眼,抬手推他。

  「別碰我!」

  李二鬆手,讓他靠著台腳。

  「醒了。躺這兒等醫生,別滾到履帶下面。」

  助手剛想扶人離開,聽見後半句,又把手收回去。他只拿工資,不想在筆錄里多一項轉移涉案人員。

  李青核完零件登記,問記錄員要回冰棍棒。

  「拍完了?」

  「已封存取樣,餘下這截可以取回。」

  他把木棒擦淨,收進側袋,跨坐在獨輪車後沿試了試輪軸。

  今天還得還庫房,不能壓壞。

  主辦方負責人追過來,問這堆零件怎麼清場。

  「先聽巡檢司的,別亂動。」李青說,「結案後按廢鐵稱,一斤八毛五。清場費另算,別往我維修費里扣。」

  負責人把剛拿出的結算單折了回去。

  周敏的電話響了。

  地下站送來了那份冒簽巡檢記錄的附件。

  她看完照片,叫住李青。

  「八號機座下面,也是這批貨。安裝單位填的是第二維修中心。」

  李青接過手機。

  附件最後一欄還有一行字。

  原留樣件已領回,更換人員:李誠。

  李誠扶著車把,半天沒鬆手。

  「那天我跟您去領退休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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