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國家工程招標,有人把算盤打到了總師頭上
「領退休金的回單留著,別往群里發。」
李青把手機交還周敏。
冒簽記錄得查,地下站也不能通電。周敏安排人封住機座,調取原始領料單,李誠才鬆開車把。
兩天後,一封推薦信送進第二維修中心。
老元帥親筆寫的,隨信還有省水利總局的緊急招標通知。
國規重點引水工程,投資千億級。超深埋隧洞的掘進機主軸驅動系統遲遲沒定,前期試驗已經拖了兩輪。
第二維修中心被列為軍民融合技術保底單位。
李青先翻交付期限,再翻地質附件。
「圖紙給我。推薦信收好,別沾油。」
他不想去念材料。地下站的帳沒查清,七號衍生系統也不能換個地方再出安裝差錯。能把技術邊界寫明白,後頭少跑幾趟。
李誠問方案起什麼名字。
「地龍。封面別印彩色,能看清字就行。」
省城的酒店很快住滿了設備商。
沈崇禮包下招標會場隔壁的洽談室,桌上擺著五套方案,每套都有一家境外公司的授權書。
黑石重工的展品剛被查,沈家又遞黑石方案,底下有人不敢接話。
沈崇禮敲了敲授權書。
「展品歸展品,工程歸工程。五個主標段,我們都有合作方。」
他要先把同行攔住。沈家的舊帳還在查,新項目若再失手,銀行那邊就沒法交代。
「誰再來競標,往後就別指望全省重工界給他配套。」
這句話傳到李青耳朵里時,他正在裝訂計算書。
「訂書機借我。他管配套,別管我借東西。」
初審那天,齊教授坐在主席位上。
他的履歷占了資料冊兩頁,海外任教、國際評審,最後一欄寫著電液驅動領域專家。
散會前,他看了眼手機。
境外秘書發來確認:黑石諮詢公司的乾股協議已辦妥,由指定帳戶代持。
齊教授刪掉消息,伸手接過最後一份標書。
「第二維修中心,李青。」
他翻到人員履歷,停住了。
「大專都沒上過?」
李誠站在記錄台旁:「技術負責人不按學歷計分,招標附件第六條有規定。」
「我問他,沒問你。」
齊教授抽出裡面的手繪附圖,瞥了兩眼。
純機械卸載,雙路應急控制。
這東西若進覆審,就得跟黑石放在同一張表上逐項比較。他不打算添這項工作。
「千億工程的重器,讓野路子修理工來設計,誰負責?」
他把整份方案扔進桌邊的廢紙簍。
李誠伸手去拿,被工作人員擋住。
「初審結束,請等通知。」
齊教授已經拿起下一張議程表。
「別把修拖拉機那套帶進來。」
李青在門口聽完,先記下牆上的會議編號,又讓李誠收好簽收聯。
紙交進去了,手續就得留著。現在爭,爭完還得回來補記錄。
他領著李誠走下台階,買了兩盒豆角燜面。
五塊錢一份,加肉另算。
李誠掰開筷子,半天沒動。
「師父,他扔的是咱們熬了兩晚的圖。」
「副本。原圖在櫃裡。」
「我進去問問,哪條不合格。」
李青按住他的肩膀,把另一雙筷子塞過去。
「先吃。面涼了,五塊錢也不退。」
會場擴音傳到門口,齊教授正在介紹黑石方案。
「極端環境下,進口電液系統有成熟優勢。國內相關技術至少落後三十年,這個差距不能靠情懷彌補。」
李誠把盒蓋扣上。
「他連咱們計算書都沒翻。」
李青挑出最後一截豆角,咽了面才說話。
「做工程先看地質報告。他選的那套,花崗岩段高壓湧水斷層沒標進去。」
「漏了一頁?」
「工況表按乾燥硬岩填的。水壓取值也不對。」
李青擦淨手,翻開自己的留底本。
「刀盤受阻,扭矩上來,控制閥得卸載。泥沙進了閥芯,閥不動,控制器再發十遍指令也沒用。」
李誠低頭看圖。
「所以加機械脫開?」
「還得留退機通道。光保電機,人和刀盤都退不出來,保了個寂寞。」
會場裡,省水利總局老總工魏成山合上地質報告。
他問了兩次突水條件,台上都答的是防護等級。再問下去,會議秘書已經過來提醒時間。
魏成山沒接茶杯。
他彎腰找剛掉下去的筆,看見廢紙簍里露著半張圖。
紙上寫著「失壓後機械優先脫開」。
「誰扔的?」
秘書看了看主席台,沒答。
魏成山抽出文件,抹平折角,先核投遞章,再翻計算頁。
兩路保護不共用控制油路。一路卸載失效,另一路由軸向推力觸發,脫開後仍保留低速反轉通道。
他把報告裡的水壓值抄到旁邊,重新算了一遍。
筆尖停下,右手抖得沒能對準格線。他換左手壓住紙,又核了一次安全餘量。
這些年討論強突水、涌沙、卡盤,總要舍掉一頭。這張圖把卸載與退機分開了,連失壓後的動作次序都列出了實測依據。
「把這位李工請回來。」
齊教授停下講解。
「魏總,初審不通過的材料,沒必要占用大家時間。」
「你按哪項判的?」
「技術路線落後,負責人資質不足。」
魏成山拿起圖紙。
「應急保護要的就是斷電還能動作。你把不用電列成缺點,依據在哪兒?」
台下有人翻開黑石的附件。
翻到緊急退機那頁,只有一句話:由原廠服務團隊提供現場支持。
一名施工單位代表把那行字圈了起來。
「人困在地下,也等原廠訂機票?」
沈崇禮放下茶杯,朝齊教授看了一眼。
魏成山若把人請回來,五套方案都得補工況。沈家已經收過配套廠的保證金,不能重新排。
齊教授走到桌前,伸手壓住圖紙一角。
「這張圖有問題。」
「哪兒?」
「黑石早期研究過同類結構,概念草案尚未公開。我參加過內部交流,有印象。」
「未公開的東西,你憑印象認定抄襲?」
「至少應暫停這份方案,核查來源。」
門口有人接了話。
「正好,來源一起查。」
顧琰推開大會議室雙扇門,法務人員把文件箱放到登記桌上。
「受國家重大裝備專家委員會委託,對本次所有標書實施技術穿透審查。」
她遞交公函,要求封存投標文件、評審記錄和電子留痕。
齊教授沒有接筆。
顧琰又取出一份清單。
「包括原始設計時間、授權鏈和評審人員關聯利益申報。齊教授,請先確認您剛才關於未公開草案的陳述。」
李青跟在後面,把空面盒扔進門邊的生活垃圾桶。
魏成山朝他招手,他卻先走到記錄桌旁。
「收到標書的章還認吧?別回頭說我沒交。」
記錄員把簽收聯核完,推回給他。
會場後排的門又開了。
警衛分列兩側,老元帥身著戎裝,走到終審席前坐下。
齊教授扶著椅背,沒坐穩。
老元帥沒有看他,先將一份蓋著紅章的任命文件放到桌上。
「技術總師的方案進了垃圾桶,評審主席倒替供應商保起密來了。」
他抬手,示意記錄員開機。
「先別談中標。誰把總師從名單上刪了,拿原件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