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觀南掌權
御賜之物被竊當,心腹管事監守自盜,公中巨款被貪墨。
周管事被當場捆了,並被老夫人下令押入柴房嚴加看管,等候發落。
滿堂賓客噤若寒蟬,看向長房、尤其是柳氏的目光充滿了審視、鄙夷與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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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在周管事被拖下去的那一刻,便已面無人色,渾身癱軟,若非大丫鬟死死攙扶,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祝恆逸、祝恆堯兄弟亦是臉色煞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胸膛劇烈起伏,握著佛珠的手青筋畢露。廳內死寂,落針可聞,只有老夫人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她也不管什麼體面和過壽了,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
「砰!」一聲悶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跳。
「好!好一個忠心耿耿!好一個從未出過紕漏!」老夫人聲音嘶啞,直指柳氏,「柳氏!這就是你執掌中饋多年,交給我的東西這就是你口中兢兢業業幾十年的忠心耿耿的奴才?御賜之物都敢竊取典當,公中銀錢視若私庫!若非觀南明察秋毫,我們祝府就要被這刁奴掏空了!」
此話一出,祝觀南便知道,老夫人是要保下柳氏了。老夫人何嘗不知柳氏自己會得些利,只是她需要一個得力的人幫著她管著。如今鬧出這樣一件事,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撕開,但為了家裡的顏面,老夫人還是只能把事情都推到周管事身上。
「你身為當家主母,手下發生這樣的事,我不罰是不行了。這些日子你便好好休息,家中的事……」老夫人頓了頓。
聽到這話,柳氏還有什麼不懂的,她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
老夫人看都未看他們一眼,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二房、三房,最終落在神色沉靜、脊背挺直的祝觀南身上,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化為決斷。
「即日起!」老夫人聲音冰冷,「收回柳氏管家之權!府中一應事務,暫由二房媳婦李氏協理!」
二房媳婦李氏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連忙上前福身:「兒媳遵命,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母親重託。」
老夫人微微頷首,目光卻轉向了祝觀南:「觀南丫頭。」
「孫女在。」祝觀南上前一步,垂首應道。
「你心思縝密,處事果決,此次揪出家賊,保全府邸清譽,功不可沒。」老夫人看著她,語氣帶著審視,「沒藥坊在你與三房打理下,頗有起色。府中產業,亦需有能者經營。從今日起,府中所有鋪面、田莊的帳目核查、貨源調配、管事任免,由你總攬,有什麼大事直接同祖母說。」
此言一出,廳內再次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這等於將祝府的經濟命脈,大半交到了祝觀南手中。協理中饋的李氏,恐怕也只能管管內宅瑣事了!
柳氏猛地抬頭,眼中射出怨毒至極的光芒,死死盯著祝觀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祝觀南心中亦是震動,但面上絲毫不顯。她毫不猶豫地屈膝行禮,聲音清亮:「孫女謹遵祖母之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祖母所託。」
「好!」老夫人疲憊地揮揮手,「今日壽宴到此為止。觀南留下,我同你再說些話,其餘人等,都散了吧!」
——
接下來的日子,祝府徹底變天。
柳氏於正院閉門不出。二房李氏雖得了個協理的名頭,但老夫人明顯更倚重能真正辦事的祝觀南。府中大小管事,尤其是與庫房、採買、鋪面相關的,更是人人自危。
祝觀南雷厲風行,毫不手軟。
她調集三房得力的帳房先生,日夜不停,以周管事的私帳為突破口,徹底清查公中歷年帳冊。假帳、虛報、剋扣被揪出,牽扯其中的管事、採買被一一拿下。帳房徹底換血,安插進三房和林氏娘家帶來的可靠人手。
借著清查貪墨的由頭,她大刀闊斧地更換了關鍵位置的管事。庫房、採買、各大鋪面的掌柜,幾乎都換成了她考察過的可靠之人。
二房李氏雖有協理之名,但在這些實權位置的人事任免上,竟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眼睜睜看著祝觀南將祝府的經濟大權一步步收緊。
短短數日,祝府上下都感受到了這位大小姐的手腕之強硬。
這日傍晚,祝觀南剛從鋪子上回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也難掩銳氣。她習慣性地走向祝硯安的出雲軒。
剛踏進院子,便見祝硯安正坐在窗邊的書案後,就著天光看書。
夕陽的金輝透過茜素紗窗欞,柔和地灑在他身上,將他新換的那身墨色雲紋錦袍勾勒出清雋挺拔的輪廓。
窗台上,那盆她送的石榴盆景,枝葉青翠,花苞飽滿,在暖光下蘊著勃勃生機。
祝硯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冷意悄然化開。
「回來了?事情可還順利?」
「嗯,都談妥了。」祝觀南走進書房,自然地在他對面的圈椅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溫茶喝了一口。她環顧了一下煥然一新的書房,目光落在他略顯狹小的書案和堆積的書籍上,又看了看窗外逐漸暗沉的天色。
「三哥,」她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如今你春闈在即,需要更清淨寬敞的地方溫書。我看祖母東邊那個空著的松濤苑就不錯,離前院遠,也寬敞。要不……我去回了祖母,讓你搬過去?這齣雲軒,終究是小了些。」
她說得很自然,是真心為他考慮。
祝硯安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地落在祝觀南臉上。
夕陽的餘暉將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帶著一絲忙碌後的倦意,卻依舊明麗動人。
他的目光緩緩移開,掃過窗明几淨的書房——寬大的書案,整齊的書架,舒適的圈椅,透光的窗紗,青翠的文竹……最後,長久地停留在那盆含苞待放的石榴上。
暖閣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窗外歸巢鳥雀的啁啾。
就在祝觀南以為他會應下,或者客氣推辭時,卻聽他低低地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不必。」
祝觀南微微一怔,看向他。
祝硯安的目光從石榴上收回,重新落回她的臉上,眼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他唇角似乎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裡很好。」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書案上那對被她擦拭得光亮、他依舊保留著的兔子鎮紙,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你親手布置的,我捨不得。」
轟的一下,祝觀南只覺得一股熱氣猛地從心底竄起,瞬間燒紅了耳根,連臉頰都燙了起來。
她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一般,猛地低下頭,慌亂地抓起茶杯掩飾,卻忘了杯中茶水已空。
「我去看看三叔母那邊還有事……」她語無倫次地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連看都不敢再看祝硯安一眼。
祝硯安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帶著一絲倉惶消失在院門口,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重新拿起書卷,指尖卻再次拂過那對冰涼的兔子鎮紙,最終停留在窗台那盆石榴鼓脹的花苞上。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他靜坐良久,好似是在對著自己說:「你移來的石榴,快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