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又生毒計
夏日的燥熱被幾場秋雨澆熄，空氣里瀰漫開清爽的涼意與淡淡的草木清氣。
出雲軒窗台上那盆石榴，悄然結出了幾顆青澀的果實，沉甸甸地墜在枝頭。
祝觀南執掌祝府已近兩月。府中積弊被大力肅清，鋪面田莊的帳目日益清明，貨源調配井然有序。她行事雷厲風行又滴水不漏，手腕之強硬，心思之縝密，府中上下敬畏。
祝硯安深居出雲軒，埋首書卷。偶爾祝觀南會去看看他，給他帶些吃食。雖說她如今百分百相信祝硯安，但是例行的關心當然還是會有。
但是長久的安生日子是很難的。
思文院，暖閣。
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股奇異的甜香，經久不散。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室內顯得幽暗而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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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斜倚在貴妃榻上，臉色依舊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死死盯著坐在梳妝檯前對鏡自照的女兒。
鏡中人，正是祝泠薇。
燭光下，她的臉完美得毫無瑕疵。曾經猙獰的疤痕消失無蹤，肌膚細膩瑩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透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澤。眉眼精緻，唇色嫣紅，組合成一張足以傾城的容顏。
任誰一看都還是從前那個祝泠薇，但是褪去了清純，多了許多嫵媚。
「薇兒……」柳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成了！真的成了！我的薇兒，居然比以前更美了！」她掙扎著坐直身體。
祝泠薇緩緩轉過頭，唇角勾起一抹完美卻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嬌柔：「母親，這張臉，自然該是最好的。」她語氣平淡。
柳氏心口猛地一抽，下意識地撫上自己驟然多了許多皺紋的眼角：「這自然是值得的！只要能讓你重新恢復容貌，付出什麼都值得！薇兒，你準備好了嗎？明日，就是你重歸眾人視線之時。」
祝泠薇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撫過自己光潔無瑕的臉頰，指尖冰涼。「自然準備好了。母親，您安排的人，都穩妥了？」
「放心！」柳氏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當年那個給你接生的老產婆劉嬤嬤，嘴巴夠緊，這些年拿著我們給的銀子在鄉下過得滋潤。前幾日，你舅舅已親自派人把她請了回來，好吃好喝供著，也……好好敲打了一番。她知道該怎麼說，才能保住她那條老命和她兒子孫子的前程。」
「還有，」柳氏壓低聲音，「祝觀南……」柳氏臉上露出惡毒至極的笑容，「她肩上正好有個不起眼的胎記。只要吩咐下去，祝觀南是下人女兒的事情便逃不了了。」
祝泠薇冰冷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漣漪：「左肩的魚形胎記……真是天助我也！母親，您安排得極好！」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在幽暗的燭光下，兩張臉孔都扭曲著同樣的怨毒和即將得逞的快意。
「等賞菊宴一過，祝府還是我們的。屬於薇兒你的一切，母親都會幫你奪回來！」柳氏緊緊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從前留著她不過是想看她登高跌重，如今她這般挑釁。確實是留不得了。」
祝泠薇回握，力道同樣用力：「母親放心。屆時，定叫那賤種……永世不得翻身！」
翌日清晨，祝觀南正在花廳與祖母閒聊著。秋陽正好。
忽聞外間環佩叮噹，一聲刻意拔高的嬌柔嗓音傳來：「祖母安好！孫女給祖母請安了！」
珠簾輕挑，祝泠薇身著嶄新的秋香色纏枝菊紋雲錦長裙，裊裊婷婷步入。晨光落在她毫無遮掩的臉上，那瑩白如玉、細膩無瑕的肌膚，流轉著驚心動魄的光澤，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泠薇？！」老夫人顯然震驚，「你的臉……全好了？」
「托祖母洪福，孫女的臉已是大好了！」祝泠薇巧笑倩兮，盈盈下拜。目光掃過眾人，在祝觀南臉上停頓，笑意更深，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孫女病中多日，未能承歡祖母膝下，心中愧疚。如今大好，便想著定要為祖母分憂盡孝。」
她親昵挽住老夫人手臂：「祖母，秋意正濃，園中菊花開得正好。孫女想操辦一場賞菊宴，邀些相熟的夫人小姐們來聚聚，既賞秋菊，也洗洗孫女數月晦氣。祖母您看可好？」她姿態放得極低。
老夫人看著那張完美的臉，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靜的祝觀南，沉吟片刻，終是點頭：「你既有心，便由你操辦。府中諸事，讓你二嬸和李氏協助。」
「謝祖母！」祝泠薇喜形於色，目光精準投向祝觀南，帶著笑意：「姐姐管著鋪子辛苦，宴席瑣事就不勞煩了。姐姐到時賞光便好。」她話鋒一轉，唇邊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聽聞姐姐琵琶技藝卓絕，不知妹妹可有幸，在宴會上請姐姐彈奏一曲，為諸位貴客助興呢？」
琵琶！
祝觀南心中警鈴轟然炸響。
祝泠薇點明琵琶，絕非偶然！這是她們母女精心設計的陷阱。她們要在自家府邸，在眾目睽睽之下，藉由這支琵琶曲，撕開她的衣衫，暴露她的胎記，再拋出所謂的人證物證，將她徹底釘死在假千金的恥辱柱上，讓她身敗名裂。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過脊背。柳氏和祝泠薇蟄伏數月，果然憋著這致命一擊！
祝觀南面上卻沉靜如水，迎著祝泠薇淬毒的目光，唇角甚至彎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妹妹盛情，姐姐自當盡力。只是技藝粗陋，怕污了貴客們的耳朵。」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姐姐過謙了。」祝泠薇笑得愈發甜美，「姐姐的琵琶，定能驚艷四座，讓所有人……都終身難忘的。」
老夫人看著姐妹二人之間無形的刀光劍影，眉頭微蹙，卻終究沒有出聲阻攔。
一場家宴就此敲定。祝觀南指尖冰涼，心卻沉靜如寒潭深淵。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柳氏，祝泠薇，你們既已圖窮匕見。
那便看看，這賞菊宴上，究竟是誰，為誰精心準備的大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