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狐
馮鐵柱揣著王強給的牛角弓,心裡頭跟揣了團火似的。
用這牛角弓再打上幾隻沙狐,冬天的皮襖就有著落了。
「媽,我明天去趟麻黃溝,那邊沙狐多。」馮鐵柱蹲在灶火旁,看著媽用錐子給黑娃補破襖,「我昨兒個瞅見那邊有新鮮的爪印,估摸著是一家子。」
媽抬頭看了看他,手裡的錐子頓了頓:「那溝里風大,還有狼嗥,要不……」
「沒事。」馮鐵柱打斷媽,拿起地上的紅柳枝,用刀子削著箭頭,「沙狐精是精,可它好奇心重,我有法子治它。」
黑娃啃著干硬的糜子面窩頭,含混不清地說:「哥,能打著狐狸不?我想要個狐狸尾巴耍。」
「能。」馮鐵柱颳了刮他的鼻子,「打著了給你做個帽纓子。」
第二天天不亮,馮鐵柱就揣著弓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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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灘的拂曉跟冰窖似的,哈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霜,他裹緊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腳步輕快地往麻黃溝趕。
麻黃溝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麻黃草,風一吹嘩啦啦響,跟有人在裡頭磨牙似的。
馮鐵柱貓著腰鑽進溝底,眼尖地瞅見沙地上一串淺印子——小爪子,是沙狐的腳印,還帶著點濕土,新鮮得很。
他找了處背風的土坎,把帶來的羊油抹在一塊石板上,又在旁邊插了根削尖的紅柳棍。
這是老羊倌教的法子,沙狐貪腥,聞到油味准來,等它伸舌頭舔油,就拉動紅柳棍那頭的機關,保准能套住。
剛布置好,就聽見草棵子裡窸窸窣窣響。
馮鐵柱趕緊往土坎後一縮,就見三隻沙狐從麻黃草里鑽出來,大的跟半大的狗似的,倆小的跟貓崽子一樣,毛茸茸的,看著倒憨實。
大沙狐警惕地轉著耳朵,小的已經顛顛地往石板跟前湊。
馮鐵柱攥緊牛角弓,指節都泛白了——這弓比他想像的沉,拉滿得費不少勁,可他練過,打沙雞百發百中,對付這傻東西,准成。
果然,那隻小沙狐湊到石板前,伸舌頭就舔羊油。馮鐵柱眼疾手快,猛地拉動藏在草里的繩套,紅柳棍「啪」地彈起來,繩套「嗖」地收緊,正好勒住小沙狐的後腿。
大沙狐嗷地叫了一聲,撲過來就想咬繩套。馮鐵柱哪能給它機會?他拽著弓站起身,瞅准大沙狐的前腿就是一箭。箭頭沒淬東西,可紅柳棍削得尖,「噗「地扎進肉里,大沙狐疼得直打滾。
另一隻小沙狐嚇得往麻黃草里鑽,馮鐵柱追上去,一弓梢砸在它腦袋上,小東西哼都沒哼就軟了。
「搞定。」
馮鐵柱抹了把汗,看著地上三隻沙狐,心裡頭樂開了花。這皮毛厚實,做三件坎肩綽綽有餘,剩下的肉還能給王強的媳婦補補。
他解下腰帶,把沙狐捆成一串,扛在肩上往回走。戈壁灘的日頭升得高了,曬得脊梁骨發燙,可他不覺得累,腳步反倒更輕快。
剛到村口,就見隊長王強蹲在老榆樹下抽旱菸。
看見馮鐵柱扛著沙狐,煙鍋子「噹啷「掉在地上:「你個碎娃子,還真打著了?「
「三隻呢。「馮鐵柱把沙狐往地上一放,「隊長,這倆大的皮毛好,肉嫩,給嬸子補補。」
王強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蹲下去翻了翻沙狐的皮毛,摸著下巴直咂嘴:「好傢夥,這皮毛油光水滑的,能換不少布票呢。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老羊倌教的。」馮鐵柱撓撓頭,「隊長,那弓……」
「弓你先拿著。」王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能常打著野物,不光能頂個勞力,還能給隊裡省點口糧。這樣,你以後打了野物,皮毛歸你,肉分隊裡一半,咋樣?」
馮鐵柱心裡頭一喜:「真的?」
「我還能哄你?」王強笑了,「不過話說在前頭,不能往遠了去,戈壁灘深處有狼,你對付不了。」
「曉得了。」馮鐵柱扛起沙狐,「那我先回了,媽還等著給俺們做坎肩呢。」
剛進窯門,黑娃就從炕上蹦下來,指著沙狐直嚷嚷:「哥,是狐狸!真有尾巴!」
媽從灶房裡跑出來,看見沙狐,手都抖了:「你這娃,咋真敢跟狐狸較勁?沒傷著吧?」
「沒事媽。」馮鐵柱把沙狐放下,「這皮毛能做三件坎肩,冬天凍不著了。」
媽趕緊燒水,蹲在灶火旁褪狐皮。她年輕時跟爹學過鞣皮,先把皮板刮乾淨,再用鹽水泡著,最後用糜子面搓,能把皮毛鞣得又軟又韌。
馮鐵柱蹲在一旁幫忙,看著媽手上的裂口泡在鹽水裡,疼得直咧嘴,心裡頭不是滋味:「媽,等我再打幾隻,給你換雙棉手套。」
媽笑了,眼裡閃著光:「媽不用,有坎肩就夠了。你把這麻線拿過來,媽給你搓弓弦,這弓得有副好弦才管用。」
她搓麻線的手法熟,把麻線分成三股,左手捏著線頭,右手往懷裡一繞,「噌噌「幾下就搓出根結實的弦。又從沙狐的腱子肉上片下薄薄一層,用木槌砸軟了,裹在麻線外頭:「這樣纏上,弦才耐磨,拉起來也得勁。」
馮鐵柱看著媽把弦安在弓上,試了試,果然比之前的破弦好用多了,拉滿時「嗡「地一聲,帶著股勁。
「成了。」媽擦了擦汗,「明兒個你再去,多打幾隻黃羊,肉能曬成肉乾,冬天慢慢吃。」
「嗯。」馮鐵柱點頭,看著炕上攤開的狐皮,心裡頭踏實得很。
這戈壁灘雖然苦,可只要肯下力氣,總能找出條活路來。
夜裡,窯里飄著肉香。
媽把小沙狐的肉剁了,摻著沙蔥燉了鍋湯,給黑娃盛了滿滿一碗,又給馮鐵柱舀了兩勺肉。
黑娃啃著骨頭,含混不清地說:「媽,等哥再打狐狸,我要把尾巴掛在牆上。」
媽笑了:「掛牆上幹啥?等開春了,讓你哥給你做個小帽纓子,戴在頭上多精神。」
馮鐵柱喝著湯,心裡頭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