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唇鹿和險遇
風沙拍打著窗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馮鐵柱借著油燈昏黃的光,手指撫過《戈壁生存志》泛黃的紙頁。
舅爺留下的這本書邊角已經磨卷,紙頁間還夾著乾枯的駱駝刺標本,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
「流沙陷阱……」
他低聲念著書上的批註。
書中記載的用紅柳枝和梭梭柴設置的偽裝陷阱,插圖里用卵石標記陷阱位置的手法。
「鐵柱,燈油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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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英端著一碗熱羊奶進來,看見兒子專注的神情,忍不住輕聲說,「你舅爺的書雖好,可別熬壞了身子。」
馮鐵柱抬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媽,您看這兒!」
他指著書中插圖,「這法子能改造成捕獸裝置,咱們後山的沙窩子正適合。」
趙桂英湊過來看了看,搖頭嘆氣:「戈壁里的野獸精著呢,『打草驚蛇,敲山震虎』,老輩人都說狩獵得講規矩。」
「就是要守老規矩才管用。」馮鐵柱折了根紅柳枝在地上比劃,「舅爺書上說,白唇鹿最愛吃沙棘果,咱們在沙窩子邊緣種上誘餌,用紅柳枝編偽裝網,再配上觸發機關……」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鄰居二柱子的吆喝聲:「鐵柱兄弟在家嗎?公社通知,後山發現白唇鹿蹤跡,誰能捕獲上交,獎勵布票十尺!」
趙桂英眼睛一亮,白唇鹿是保護動物,只有公社特許才能捕獵。
十尺布票夠做件新棉襖了,可隨即又皺起眉頭:「那畜生狡猾得很,前幾年張獵戶設了十幾個套子都空著手回來。」
「我去試試。」馮鐵柱抓起獵刀站起身,眼神里透著自信,「舅爺書上記著,白唇鹿踏沙有跡,『蹄印深寸,必循舊路』,咱們按老法子來。」
天剛蒙蒙亮,馮鐵柱就背著工具袋進了山。
他按照《戈壁生存志》的指引,在沙窩子邊緣仔細勘察。
果然在沙棘叢旁發現了清晰的蹄印,蹄尖朝東,正是書中說的「晨出西歸」的活動規律。
「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
馮鐵柱念叨著,開始動手布置。
他用紅柳枝編了張隱形網,埋在沙層下三寸處,又將梭梭柴削成尖樁,按照書中記載的「七星陣」方位排列。
最關鍵的觸發機關,他結合學的三角固定法做了改良,用駱駝毛做了隱蔽的牽引線。
布置妥當後,他在陷阱旁撒了些沙棘果,又在附近用卵石擺了個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標記——這是守山人傳下來的暗號。
三天過去,陷阱毫無動靜。
村里開始有人說閒話:「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真當自己是戈壁通了?」
馮鐵柱卻不著急,每天清晨都去檢查陷阱,按照書中說的「逐日微調,順獸之性」,一點點改進機關靈敏度。
這天傍晚,他剛走到沙窩子邊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蹄聲。
只見一隻通體棕黃、唇間雪白的鹿正低頭啃食沙棘果,正是罕見的白唇鹿!
它警惕地抬起頭,耳朵靈活地轉動著,鼻孔不停嗅探著周圍的氣息。
馮鐵柱屏住呼吸,躲在沙蒿叢後一動不動。
按照書上說的「靜如沙丘,動如疾風」,等待最佳時機。
白唇鹿猶豫片刻,終於一步步走進了陷阱區域。
「咔嚓!」
輕微的機關觸發聲響起,紅柳枝編的網瞬間從沙下彈起,精準地罩住了白唇鹿的前腿。
受驚的鹿猛地躍起,卻被隱形網越纏越緊,尖樁組成的屏障讓它無法逃脫。
馮鐵柱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慢慢走過去。
白唇鹿警惕地刨著蹄子,卻沒發現周圍還有第二層機關——這是他加設的保險裝置。
「別掙扎了,跟我回公社領賞。」
他拿出麻繩熟練地捆住鹿腿,這手法還是舅爺教的「活結捆獸法」,既不會傷到獵物,又能防止掙脫。
回到村口時,夕陽正染紅天際。
馮鐵柱牽著白唇鹿走過曬穀場,立刻引起了轟動。
村民們圍過來看熱鬧,嘖嘖稱奇。
「真抓住了!這可是活的白唇鹿!」
「馮家小子真有本事,不愧是駝隊嚮導的外孫!」
「看這捆法,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手藝啊!」
王翠站在人群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裡嘟囔著「瞎貓碰上死耗子」,卻被旁邊的老人瞪了回去:「人家那是真本事!沒看見陷阱布置得有章有法?這是懂戈壁的人才做得出來的!」
公社書記親自趕來,看著完好無損的白唇鹿,高興地拍著馮鐵柱的肩膀:「好小子!有你舅爺當年的風範!布票獎勵加倍,再給你發張『護林能手』獎狀!」
……
次日。
馮鐵柱背著半簍草藥穿行在亂石灘,褲腳早已被露水打濕。
舅爺留下的《戈壁生存志》里說,秋分後的祁連山區「早穿棉襖午穿紗」,此刻山風卷著沙礫打在岩石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讓人心裡發緊。
「嗚——」
低沉的狼嚎突然從峽谷深處傳來,驚起一群岩鴿。
馮鐵柱猛地頓住腳步,右手下意識握住了腰間的獵槍。
這把獵槍是公社發的,讓他免去了被追責的風險,這可比黑市上買的要好用的多。
他迅速爬上塊三層樓高的鷹嘴岩,舉目四望時心臟驟然縮緊——西北方向的沙地上,數十點幽綠的光正朝這邊移動,沙塵揚起的軌跡像條扭動的黃蛇。
「沙狼群!」他倒吸口涼氣。
這種生活在戈壁邊緣的狼群最是兇殘,尤其在秋末儲糧時更是敢圍攻獨行的牧民。
馮鐵柱手腳麻利地將草藥倒在岩石後,從背包里掏出紅柳枝和麻繩。
按照《戈壁生存志》的記載,他在岩下必經之路快速布設陷阱,將削尖的梭梭柴斜插進沙層,頂端用浮沙偽裝,只露出幾縷引誘野獸的駝絨。
「嗷嗚——」
狼群已經逼近,為首的狼王體型比普通沙狼大出近半,毛色呈灰黑色,奔跑時像道閃電。
馮鐵柱數了數,大大小小竟有十七隻,涎水順著鋒利的獠牙滴落,在沙地上砸出點點濕痕。
他端起獵槍靠在岩縫後,槍管被山風凍得冰涼。
隨著狼群越來越近,他能清晰看見狼王脖頸上蓬鬆的鬃毛,以及那雙泛著凶光的琥珀色眼睛。
「砰!」
槍響震得岩壁嗡嗡作響,沖在最前面的公狼應聲倒地,子彈精準穿透了它的肩胛。
狼群瞬間潰散,卻在狼王的低吼中迅速重新集結,呈扇形包圍了鷹嘴岩。
「好畜生。」馮鐵柱迅速裝填子彈,額頭滲出冷汗。
這狼王竟懂得戰術配合,顯然是只飽經風霜的老獵手。
風沙毫無徵兆地驟起,黃蒙蒙的沙霧瞬間吞噬了視線。
馮鐵柱趁機轉移位置,後背緊貼冰涼的岩石,手指扣在扳機上。
沙粒打在臉上生疼,他眯著眼緊盯霧中晃動的黑影。
「嗷——」
黑影突然從左側撲來,馮鐵柱側身翻滾躲開,狼爪擦著他的棉襖划過,帶起一串棉絮。
他順勢踹出一腳,正中狼腹,借著反作用力退回岩後,舉槍又是一發精準射擊。
連續兩隻同伴倒下,狼群變得更加狂躁。
狼王猛地躍起,在岩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腥臭的氣息隨著風沙飄來。
就在這時,馮鐵柱看清了——狼王的左前腿上有塊月牙形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劃傷後留下的舊傷。
這個形狀……他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摸向胸口的布袋。
裡面裝著舅爺交給他的半截斷箭,箭頭缺失的部分正是月牙形!當年公社只說是剿匪時遺失的,可這疤痕的形狀分明與斷箭吻合!
風沙突然轉急,掀起的沙幕讓視線再次受阻。
馮鐵柱的大腦飛速運轉,他聽舅爺說起過,二舅犧牲時官方通報是遭遇土匪伏擊,可如果他的箭射中過這頭狼王,說明他生前曾在祁連山活動,這與公社的說法完全矛盾!
「嗚——」
狼王的咆哮將他拉回現實。
狼群趁著風沙發起總攻,三隻沙狼同時從不同方向撲來,鋒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馮鐵柱果斷放棄裝填子彈,抽出腰間的獵刀,刀鞘上的狼頭紋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借力躍上一塊突出的岩石,居高臨下揮刀劈砍。
刀鋒切開狼頸的瞬間,溫熱的血濺在臉上,與冰冷的沙粒混在一起。
但更多的狼正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腥臭的涎水幾乎要滴到他的靴上。
「就是現在!」
馮鐵柱瞅准機會,將腰間的麻繩甩出,精準套住一隻狼的後腿,猛地拽向預先埋設的陷阱。
只聽一聲慘叫,那狼被梭梭柴刺穿了腹部,悽厲的哀嚎讓其他狼遲疑了片刻。
這短暫的間隙里,他再次與狼王對上視線。
「砰!」
第三發子彈正中狼王前爪旁的岩石,飛濺的碎石擦過它的舊傷。
狼王吃痛後退,發出憤怒的咆哮,卻沒有再次強攻,只是用那雙兇狠的眼睛死死盯著馮鐵柱,仿佛在確認什麼。
風沙漸漸平息,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狼屍上。
剩下的狼群在狼王的帶領下緩緩後退,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峽谷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馮鐵柱癱坐在岩石上,渾身脫力。
二舅的箭確實射中過這頭狼王,可他為什麼會在祁連山與狼搏鬥?
官方通報的剿匪地點明明在百公里外的黑風口!
風吹過峽谷,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馮鐵柱望著狼王消失的方向,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