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狼群襲村
「嗚——嗷——」
悽厲的狼嚎聲撕破暮色,像無數把尖刀扎進屯子的夜空。
正在曬穀場打穀的村民們猛地抬頭,只見西北方向的沙丘上騰起黑壓壓的狼影,綠幽幽的獸瞳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正朝著屯子狂奔而來。
「是沙狼!狼群報仇來了!」
有人扔下連枷就往家裡跑,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瞬間淹沒了整個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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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鐵柱剛從山上回來,聽見狼嚎臉色驟變。
他一把拽住慌不擇路的二柱子:「敲鑼!讓所有人到村口集合!」
話音未落,人已經抄起牆角的洋鎬沖向村口。
馮鐵柱頭也不回,跑到村口時已有十幾個壯勞力拿著農具聚集,可看著越來越近的狼群,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
「怕個球!」
馮鐵柱一腳踹翻旁邊的柴垛,「搬石頭壘牆!把梭梭柴都堆過來!」
他指著村口那道半塌的土坯牆,「快!狼崽子們沒多少耐心!」
眾人被他吼聲驚醒,紛紛扛起石頭往牆根堆。
王翠抱著孩子躲在屋裡偷看,見馮鐵柱指揮得井井有條,撇撇嘴卻不敢作聲。
「油!把油缸里的菜油都拿來!」
馮鐵柱扯開棉襖,露出裡面的羊皮坎肩。
幾個婦女抱著油罐跑過來,看著他將油潑在梭梭柴上,頓時明白了用意。
「嗚——」
狼王的咆哮就在百米外響起,為首的灰黑色身影已經能看清獠牙上的涎水。
馮鐵柱摸出火柴,劃燃的瞬間火光映亮他冷峻的臉:「都退後!」
「轟!」
浸油的梭梭柴遇火就燃,竄起丈高的火焰,噼啪作響的火牆瞬間將村口封死。
沖在最前面的幾隻沙狼被火焰燎了皮毛,慘叫著滾回狼群,焦躁地在火牆外打轉。
「好小子!這招管用!」
瘸腿的老獵戶陳叔舉著鋤頭讚嘆,之前他還埋怨馮鐵柱不該招惹狼群,此刻卻滿眼佩服。
馮鐵柱沒工夫得意,他盯著火牆外徘徊的狼王:「陳叔帶三個人跟我走!從西坡繞過去抄後路!」
他指著村西那片矮樹叢,「狼窩肯定在那邊,端了它們的老巢!」
「那這邊……」有人猶豫。
「火牆能撐半個時辰!」
馮鐵柱抓起兩把柴刀扔過去,「剩下的人添柴守牆,記住『狼怕敲鑼狗怕彎腰』,敲傢伙別停!」
借著夜色掩護,馮鐵柱帶著三人貓腰鑽進西坡。
寒風卷著火星掠過頭頂,遠處火牆的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叔邊走邊佩服:「你舅爺當年帶駝隊遇襲,也是這麼繞後反殺的,不愧是老趙家的後生!」
馮鐵柱心裡一動,腳步卻沒停。
穿過矮樹叢後,果然看見山坳里有片被踩平的沙窩,十幾個狼洞散布其間,幾隻幼狼正縮在洞口瑟瑟發抖。
「好傢夥!這是把全家老小都帶來了!」
陳叔舉鋤頭就要打,被馮鐵柱按住。
「留活口。」
他從背包里掏出麻繩,「把幼狼拴住當誘餌,成年狼聽見崽子叫肯定分心。」
剛把幼狼捆好,就聽見火牆方向傳來狼嚎。
馮鐵柱壓低身子爬上土坡,看見火牆已經矮了半截,幾隻膽大的狼正試圖從牆縫鑽進去。
他朝陳叔打個手勢,突然吹了聲尖利的口哨。
這是《戈壁生存志》里記載的駝隊集結信號,此刻卻成了攻擊指令。
四人同時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把,朝著狼窩方向猛扔。
乾燥的狼糞遇火即燃,濃煙瞬間沖天而起。
「嗷——」
火牆外的狼群聽見幼狼慘叫,頓時亂了陣腳。
狼王焦躁地原地打轉,剛要轉身回救,就見馮鐵柱帶著人從側翼殺出,柴刀劈砍的風聲混著狼嚎響徹夜空。
「就是現在!推石頭!」
村口的村民見狀士氣大振,紛紛將備好的巨石推下牆頭。
砸中的沙狼發出悽厲的哀嚎,火牆趁機重新燃起,將狼群徹底分割成兩段。
馮鐵柱越戰越勇,刀鞘上的狼頭紋在火光下泛著紅光。
他瞅准狼王撲來的瞬間側身躲過,順勢將柴刀插進狼腹。
可這畜生異常兇悍,臨死前狠狠一爪拍在他胳膊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鐵柱!」
陳叔一鋤頭砸暈最後一隻狼,趕緊過來幫他包紮。
天色微亮時,戰鬥終於結束。
村口的火牆漸漸熄滅,留下滿地狼屍和焦黑的灰燼。
村民們看著狼窩裡被捆住的幼狼,又驚又喜地圍著馮鐵柱,之前對他的質疑早已煙消雲散。
……
黃沙在靴底簌簌滑落,乾涸的河床像條被抽乾血液的巨蟒,在祁連山腳下蜿蜒伸展。
馮鐵柱緊攥著獵槍,追蹤的腳印在沙地上斷斷續續,最終指向河道中央那片泛著詭異光澤的流沙區。
「老東西倒是會選地方。」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從背包里掏出紅柳枝在沙地上插出標記。
昨夜狼群潰敗後,這頭獨眼狼王帶著殘部逃進了戈壁深處,按《戈壁生存志》的說法,受傷的頭狼總會返回最熟悉的地形反撲。
河床兩側的胡楊樹葉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馮鐵柱匍匐在沙脊後觀察,果然看見三百米外的沙堆上臥著道灰黑色身影,獨眼裡閃爍著怨毒的凶光,左前腿的舊傷在拖拽中滲出的血珠染紅了沙粒。
「來得正好。」
他摸出羊皮水袋猛灌兩口,將水均勻灑在預定的流沙坑邊緣。
按照舅爺書上的法子,濕潤的沙子能讓陷阱更具隱蔽性,而河床特有的細沙流動速度,足以讓千斤重的駝隊瞬間沉沒。
布置陷阱的動作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削尖的梭梭柴被他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插進沙層,頂端覆蓋著偽裝的乾草和碎石。
做完這一切,他解下腰間的野兔屍體,用細繩吊在陷阱正上方的胡楊枝椏上,血腥味隨著風飄向狼王藏身的方向。
「嗷——」
獨眼狼王顯然被血腥味刺激,瘸著腿從沙堆後站起。
它脖頸的鬃毛根根倒豎,獨眼裡的凶光幾乎要凝成實質,昨夜失去狼群的憤怒讓這頭老狼徹底瘋狂。
馮鐵柱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緩緩後退,腳印故意踩得又深又亂,引誘狼王沿直線追擊。
當那頭龐大的身影踏入預定區域時,他猛地拽動藏在袖中的細繩——那是觸發陷阱的機關。
「咔嚓!」
偽裝的沙層驟然塌陷,狼王猝不及防地墜入陷阱,尖銳的梭梭柴瞬間刺穿了它的腹部。
悽厲的狼嚎聲震得沙粒簌簌掉落,老狼瘋狂扭動身體,獨眼裡迸射出不甘的怒火,鋒利的爪子在坑壁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砰!」
馮鐵柱沒有絲毫猶豫,獵槍的轟鳴聲在河谷里迴蕩。
子彈精準地命中狼王的眉心,劇烈的掙扎驟然停止,獨眼裡的凶光漸漸渙散。
但他還是快步上前,拔出獵刀對著狼頭補了兩下,直到確認徹底斷絕生機才停手。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處理完狼王屍體,他順著陷阱旁的爪痕走向河道盡頭的崖壁。
那裡隱約有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剛才追蹤時就發現有幼狼的蹤跡。
撥開帶刺的藤蔓,一股濃重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昏暗的洞穴里蜷縮著三隻瑟瑟發抖的狼崽,其中一隻後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剛才慌亂中被踩踏致傷。
其他兩隻看見生人立刻齜牙低吼,唯獨斷腿的狼崽只是警惕地盯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反而透著股倔強的狠勁。
這眼神讓馮鐵柱心頭一顫。
「嘖,真是孽緣。」
他從背包里掏出舅爺留下的草藥,這是專治跌打損傷的秘方。
蹲下身時,狼崽突然發出威脅的嗚咽,卻因為腿疼沒能撲上來,反而疼得蜷縮成一團。
馮鐵柱動作頓了頓,放緩手勢輕輕按住狼崽:「別動,給你治傷。」
草藥嚼碎的苦澀味在舌尖瀰漫,他小心地將藥汁塗抹在狼崽的斷腿上,用撕成條的棉布仔細包紮固定。
返回屯子的路上,他把狼崽揣在懷裡暖著。
剛到村口就被攔了下來,二柱子指著他懷裡的狼崽驚呼:「鐵柱你瘋了?留著這畜生是養虎為患!」
「就是!昨天差點被狼崽子們端了窩,你還敢往回帶?」
王翠叉著腰站在曬穀場,唾沫星子橫飛,「我看你是傻了,忘了之前被狼吃了的村民了?」
村民們紛紛圍上來議論,指責聲像冰雹似的砸過來。
馮鐵柱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辯解,卻見母親從人群里擠出來,渾濁的眼睛落在他懷裡的狼崽身上。
「讓他帶回來吧。」趙桂英輕輕撫摸著狼崽顫抖的脊背,「是條性命,也是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