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食駝怪
晨霧還沒散盡,公社的馬蹄聲就踏碎了屯子的寧靜。
書記翻身下馬時,皮靴上還沾著戈壁的沙礫,手裡的馬鞭重重抽在木樁上:「黑風口發現沙狼蹤跡,咬死了供銷社的駱駝,必須徹底清剿!」
馮鐵柱正在給雪刃換藥,狼崽的斷腿已經痊癒,此刻正用鼻尖蹭他的手心。
聽見消息立刻站起身,將獵槍背在身後:「狩獵隊集合!帶三天乾糧和水,裝備按實戰標準帶!」
隊員們動作迅速,王二柱背著改裝的捕獸夾跑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上次流沙陷阱留下的疤痕:「隊長放心,這次定讓狼崽子們有來無回!」
他瞥了眼跟在馮鐵柱腳邊的雪刃,眼神里已沒了之前的不屑。
隊伍剛走出屯子,雪刃突然停下腳步,對著西北方向的戈壁低吼。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狼崽的鼻尖在沙地上快速嗅探,爪尖劃出的痕跡直指黑風口的方向。馮鐵柱順著蹤跡望去,只見晨霧中的沙丘像蟄伏的巨獸,隱約有黑影在沙脊上一閃而過。
「加快速度。」他壓低聲音,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注意保持間距,老規矩『三人一組,互為犄角』。」
深入戈壁二十里後,空氣里開始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雪刃突然竄向一道沙溝,等眾人追過去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冷氣——沙地上躺著匹駱駝的屍體,腹部被撕開巨大的口子,內臟散落一地,骨頭碴子上還掛著碎肉。
「這不是狼乾的。」陳叔蹲下身檢查傷口,眉頭擰成疙瘩,「狼咬是鋸齒狀,但這傷口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開的。」
他用樹枝撥開碎肉,骨頭斷面竟有規則的凹痕,「你們看,這是帶倒刺的利器造成的。」
王二柱臉色驟變,連連後退:「是『戈壁鐵爪』!老輩人說的食駝怪!」
他聲音發顫,「我大當年跟駝隊走商,見過被啃光的駱駝骨架,傷口就跟這一模一樣!」
隊員們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握緊獵槍四處張望,有人忍不住往馮鐵柱身邊靠。
馮鐵柱沒說話,用匕首挑起塊帶血的皮毛,上面的齒痕比狼齒大出一倍,邊緣還沾著些許鐵鏽色的粉末。
「別慌。」他將皮毛收好,「不管是什麼東西,總會留下蹤跡。雪刃,搜!」
狼崽立刻展開搜索,順著血腥味往沙溝深處跑去。
眾人緊隨其後,越往裡走沙礫越粗,地面上開始出現凌亂的大腳印,足有臉盆大小,趾間帶著尖銳的劃痕。
王二柱盯著腳印臉色發白:「傳說食駝怪身高丈余,鐵爪能撕開駱駝皮,專在黑風口附近遊蕩……」
「傳說不能當飯吃。」馮鐵柱打斷他,指著腳印旁的碎石,「這腳印邊緣新鮮,說明東西剛離開不久。注意崖壁方向,這種大傢伙不會在開闊地停留。」
……
「嗚——」
悽厲的風聲突然拔高八度,像無數頭野獸在戈壁深處咆哮。
馮鐵柱剛喊出「快找避風處」,眼前就被滔天的黃沙吞沒。
正午的太陽瞬間變成模糊的昏黃圓點,沙粒打在臉上像針扎般疼,獵槍的金屬部件被風沙颳得嗡嗡作響。
「靠攏!背靠背!」馮鐵柱嘶吼著伸手去抓身邊的隊員,指尖卻只撈到一把滾燙的沙礫。
狂風卷著黃沙形成旋轉的沙柱,將狩獵隊瞬間撕成碎片,耳邊只剩下隊友模糊的呼喊和風雪的怒號。
雪刃突然咬住他的褲腿往側面拖拽,狼崽的力氣大得驚人。
馮鐵柱借著風力踉蹌幾步,撞在一塊冰涼的岩石上才穩住身形。他死死抱住岩石,睜眼時只能看見三米外的沙牆在瘋狂流動,仿佛隨時會將一切吞噬。
「雪刃!貼緊我!」他將狼崽護在懷裡,用棉襖裹住它的腦袋。
沙暴中的氣溫驟降,呼出的白氣剛散開就被風沙撕碎,裸露的手背很快凍得失去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稍稍減弱。
馮鐵柱抹掉臉上的沙礫,發現自己被困在一處狹窄的崖縫裡,周圍的沙丘已經改變了形狀,剛才的營地早已不見蹤影。
雪刃突然竄出崖縫,對著左側的岩壁低吼,那裡隱約有個黑黢黢的洞口。
「找到避風洞了?」馮鐵柱跟過去,用獵槍撥開洞口的沙棘叢,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洞穴不深但足夠寬敞,岩壁上還殘留著煙燻的黑痕,顯然有人在此停留過。
他點燃火把往裡探查,火光照亮牆角時,心臟猛地一縮——那裡躺著半截腐朽的木牌,上面刻著的狼頭紋的圖案!
木牌邊緣的磨損痕跡顯示它被人長期攜帶,斷裂處還殘留著新鮮的木屑,說明不久前有人來過這裡。
馮鐵柱撫摸著木牌上的紋路,指尖觸到狼眼處鑲嵌的綠松石,與獵刀上的松石質地完全相同。
他突然想起舅爺的話,二舅犧牲前曾在黑風口一帶活動,難道這裡就是他當年的藏身之處?
雪刃在洞內焦躁地轉圈,鼻尖不停嗅探地面。馮鐵柱跟著狼崽的蹤跡走到洞壁深處,發現幾塊散落的青稞餅碎屑,還有個生鏽的水壺。
風沙漸漸平息,天空露出慘澹的藍色。馮鐵柱走出洞穴,根據《戈壁生存志》里的星象定位法辨認方向。
他找到北極星的位置,結合太陽的偏移角度,在沙地上畫出簡易羅盤:「往東南方向走,那裡有片胡楊林,隊員們可能去那避風。」
雪刃在前頭開路,不時停下標記蹤跡。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胡楊林的輪廓。遠遠看見篝火升起,馮鐵柱鬆了口氣,加快腳步衝過去:「陳叔!馬六!」
篝火旁的隊員們立刻站起來,臉上又驚又喜。
陳叔瘸著腿迎上來,棉襖上全是沙礫:「鐵柱你沒事就好!剛才把我們急壞了!」
他突然壓低聲音,「就是……馬六不見了。」
馮鐵柱心裡一沉:「最後見他在哪?」
「沙暴來的時候,他往西邊跑了。」一個年輕隊員怯生生地說,「我們喊他回來,可風太大……」
馮鐵柱立刻看向西方,那裡的沙丘在暮色中呈現出詭異的形狀。
雪刃突然對著西方低吼,喉嚨里發出警告的嗚咽,尾巴繃得筆直。
「清點裝備,準備搜救。」馮鐵柱的聲音異常冷靜,「帶上所有火把和繩索,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