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皮影燈·秘密
夜色已深，月光也被烏雲遮蔽，整個留影戲園籠罩在濃郁的黑暗裡。
司顏的小作坊林立在竹林中，如同正在張開巨口的深淵。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此刻正熱鬧著的戲園主樓傳來的歡聲笑語。
為了不打草驚蛇，蘇凝沒開小作坊的前門，而是繞到小作坊的後門，用髮釵撬開後門的門鎖，二人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剛一踏入，一股腥甜而詭異的氣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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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還有腐爛的味道。」離洛掩住口鼻，眉頭緊蹙。
屋內極暗，蘇凝祭出魂燈微微照亮四周。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屋子，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物件，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燈光幽暗，投射在四周，莫名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整間屋子裡到處都是密密麻麻如人高的架子，架子裡都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皮影人。
那是常見的皮影人樣式，卻比平常的尺寸大了一倍有餘，幾乎足有人高。
它們被懸掛在架子裡，一排排整齊立著，卻栩栩如生，如同精緻的工藝品供人觀賞。
蘇凝心如擂鼓，越看越心驚。
蘇凝持燈湊近看，發現這些皮影人竟有紋理，就像真人的皮膚一樣。
兩人漸漸往裡頭走去，看見中央單獨立著一個木架。
一個看起來還未成品的皮影人靜靜地站在木架中，它的五官竟與顧明霜一般無二，面容淡然，雙目緊閉，像是真正活著，只是正在沉睡。
蘇凝倒吸一口冷氣，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向皮影人的臉頰，觸感獨特，就像離洛之前給他的那塊皮料一樣。
真是人皮，這些架子裡的皮影人全是用人皮製成的。
「離洛…你說的都是真的…」蘇凝覺得喉間發澀，吞了吞口水，「這屋子裡全是用人皮製成的皮影人。」
離洛聞言也上手摸了下，「這司顏真是個瘋子。」
「而且，他還做了一個和顧明霜一模一樣的皮影人。」蘇凝看著目前栩栩如生的皮影人，越看越覺得瘮人。
司顏看起來並不像對顧明霜愛而不得的模樣。
四周一時靜得嚇人。
蘇凝移開目光，繼續邁步，魂燈的光照出角落裡的一張台案。
案上整齊擺放著製作皮影的工具，剔骨刀、燙針、剃皮石、染料、錐刺、描筆、弧形剝皮刀、帶鉤的鑷子、細如髮絲的金線……
還有幾張看起來剛剝下未久的皮，仍帶著些溫度。
「……這張皮，是個小姑娘。」離洛摸了摸那些皮，低聲說，摩挲著皮膚邊緣未修整乾淨的一撮細軟頭髮，「估計才十三四歲。」
蘇凝緩緩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牆上貼著的一張草圖上，那是一幅完整的劇目設定圖：
《鏡中人》，旁白注釋：主影人必須是完美無瑕的皮製成，靈魂越鮮活為佳。
「吧嗒。」
放在牆角的箱子沒蓋穩，微風吹過，蓋子被掀開一角，露出一隻眼睛，像是正在悄悄從縫隙中望出，眼白泛灰，瞳仁無神。
蘇凝心一跳，快步走上去，一把推開木箱蓋子。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鼻而來，裡面蜷縮著一具還未來得及處理的屍體，渾身的皮膚都被剖去，只剩下頭部未剖，死者死不瞑目的眼睛還在看著這個世間。
「這個司顏真是罪孽深重。」離洛雖然看不見，但他聞到血腥味了。
蘇凝只覺得渾身戰慄。
「這裡有個暗格。」蘇凝開始全方位探查這間屋子，她在書桌後的牆上發現了機關。
牆後彈出一個暗格，蘇凝打開暗格，裡頭放著一本殘破的古籍，封面上用硃砂寫著《鎖魂秘術》。
蘇凝小心翻開，裡面的文字已經模糊不清，但能辨認出幾幅詭異的陣法圖——用人體各部位的皮膚拼合成，周圍畫滿符咒，而形成後的圖形正是一隻赤瞳！
「布此陣可安定靈魂，令皮影附魂...」蘇凝念出其中一段，聲音越來越高昂，「又是鎖魂陣！」
「可是為什麼沒感應到怨氣。」離洛疑惑地問道，「這些年死了這麼多人，如今怨氣才爆發出來。」
「我曾在古籍上看到過一種將「形」替代「魂」，以人皮封魂的古老法門，可蒙蔽天道，司顏應該是用了這種方法，但是誰告訴他這個古老法門的。」蘇凝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神秘的幕後之人。
蘇凝看見暗格里還有一疊信件，「這裡還放了一疊信...」
離洛幫著一個個拆開來，由蘇凝負責查看內容。
信里的內容簡短而駭人。
「新貨已備，三具新鮮的年輕女屍，今夜子時老地方。」
「謝祈舟在容城停留了一日，必經黑松林。」
蘇凝握住信紙的手有些顫抖，「這司顏不僅殺人取皮，還通敵賣國！竟泄露謝將軍的蹤跡給敵軍！」
難怪不許人靠近這裡，因為裡頭全是見不得人的罪孽。
突然，門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蘇凝反應極快，收回魂燈，把暗格推回去恢復原狀，拉著離洛迅速躲進厚重的窗簾後。
門被緩緩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踏入。
是司顏。
他手裡提著燈籠，一個個點燃了屋內的燭火，走到案桌前，低頭撫摸那張尚有溫度的皮。
「……皮還是太厚了，不夠透光，也不夠美。」司顏低聲呢喃，「得再薄些，才夠靈動。」
他轉身走到那神似顧明霜的皮影人面前，神色溫柔，像在看情人一般。
「你啊，總是對所有人都這麼溫柔，可你總也不會多看我一眼。」司顏抬手撫摸皮影人的臉，「但沒關係，我會讓你永遠陪著我。」
說罷，他從腰間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輕輕插入皮影人的心口，像擰動了某個發條機關。
那本來靜止的皮影人驟然抽動，嘴角居然微微揚起一個詭異的笑意。
蘇凝見狀心中俱是一寒。
這哪裡是皮影，這已經是被煉製的魂偶。
司顏掀開案台旁的陶缸蓋子，一股濃郁的草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腥氣撲面而來。
缸里浸泡著幾塊處理過的皮料，每一塊都標著日期和來源。
「醉仙樓的歌伎……」他拿起一塊皮料，輕輕摩挲，「她的手臂皮膚最是細膩，適合做皮影人的衣裳。」
「楊尚書家的千金……」他又拿起另一塊皮料，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她的背脊線條優美，適合做影人的軀幹。」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旁邊貼著的一張紙條上。
【待取用：顧明霜，秋分月夜。】
「快了……」他低笑著，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紙條，「再過幾日，等月華最盛的時候……」
他的眼神漸漸迷離，仿佛已經看到了顧明霜永遠在他身邊的那一幕。
「你的美麗，將永遠留在我為你編織的戲裡……」他喃喃自語，聲音溫柔得可怕，「再也不會老去，再也不會離開……」
司顏轉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隻小瓷瓶，輕輕搖晃，裡面傳來液體晃蕩的聲音。
「曼陀羅粉……」他喃喃自語，「足夠讓你睡得很沉，不會疼的……」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溫柔，可那溫柔之下，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就快了……」他輕聲說道，「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司顏欣賞完自己製作的皮影人後，便離開了。
蘇凝和離洛這才從窗簾後走出，不敢再逗留，原路往返，從後門離開把門鎖回去，像是從來沒人進去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