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廢物!到嘴的鴨子也能飛?!
山谷中,血祭大陣的內部。
滿地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混合著鐵鏽味與腐敗腥氣的甜膩血氣。
巨大的血池雖已停止劇烈翻湧,但池面仍在不安地泛著,粘稠的暗紅色泡沫,如同沉寂巨獸的呼吸。
一位身著紫色金紋道袍、面容看似古井無波、頗有幾分仙風道骨氣質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陣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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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了整個殘破的現場,瞳孔深處難以察覺地驟然一縮。
目光最終定格在血池邊緣——那裡,劉聰正像個受了傷的瘋獸。
劉聰早已扯下了殘破的黑袍,僅著裡衣,長發披散,形象狼狽至極。
他雙眼赤紅如血,布滿蛛網般的血絲,目眥欲裂地死死瞪著藥王宗的方向。
雙拳緊攥,胸膛劇烈起伏,口中不斷溢出野獸般的低吼,和不成調的咒罵。
他徒勞地捶打著那道,已經將他徹底囚禁的無形血光屏障,狀若癲狂。
老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住他的心。
他飛身而起,衣袂飄動間無聲地落在了血池前。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聰兒!這是怎麼回事?!」
這座血祭大陣,就是他通過和鬼王宗的一筆交易,幫助劉聰暗中建立起來的。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的築基道果成熟之日,他特意從藥王宗抽身,前來查看。
他的眼神快速掃過空蕩蕩的血池上方——那裡本該懸浮著他父子二人謀劃經年、耗盡心血的築基道果!
如今卻只剩一片死寂的虛空。
他又看向血池周圍,那些曾經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肉耗材」弟子們,此刻連一絲殘骸都尋不見,只餘下血池邊緣被消化殆盡的粘稠痕跡。
大陣的核心能量脈動微弱得可憐,幾近停止。
結論不言而喻——道果肯定是成熟了,也被摘走了!
可既然築基道果已成,可為何劉聰還這幅怒不可遏的樣子?
……
劉聰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回頭。
當他看清劉盡那張平日威嚴無比的臉時,仿佛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的暴戾支柱。
滔天的委屈、功敗垂成的絕望、被戲耍的屈辱,瞬間衝垮了他強行維持的兇狠外殼。
劉聰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又驟然見到唯一依靠的幼獸,「哇」的一聲號啕大哭起來。
鼻涕眼淚瞬間糊滿了那張,因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
他踉蹌著撲到屏障前,雙手扒著那無形壁障,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爹!爹啊……完了!全完了!!!」
「是畢陽!那個小初聖畢陽!還有柳含煙那個賤人!」
「他們不知道怎麼闖了進來……畢陽那狗賊偷了我的道果……」
劉聰顫抖的手指指向池邊某處碎石地,仿佛還能看到畢陽被金光籠罩的一幕。
「他還……他還和柳含煙那賤人在我面前……在我面前做那苟且之事刺激我!!!」
想到那活色生香又讓他心魂俱裂的畫面,劉聰簡直恨欲狂。
「最後他還用詭計……搶走了我的鬼面具!爹,他把我鎖在裡面了!我出不去了!道果……我的一切……全都沒了啊!!!」
劉聰的哭喊撕心裂肺,控訴著畢陽的狡詐,與柳含煙的「背叛」,字字泣血。
聽著兒子混亂卻信息量巨大的哭訴,劉盡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原本古井無波的面具徹底碎裂。
劉盡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的瞪了還在痛哭失態的劉聰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強大的靈力瞬間干擾了陣樞,那道血色屏障潰散消失。
屏障一消,劉聰如同脫韁的野狗,踉蹌著向父親衝來,似乎想抱住父親,尋求最後的依靠和安慰。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
「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響亮到極致的耳光!
劉盡運足了力氣,蒲扇般的巴掌,如同狂風暴雨般,劈頭蓋臉地扇在劉聰臉上!
「媽了個巴子!」
一聲極其粗鄙的怒罵,從這位仙風道骨的老者牙縫裡擠出,徹底撕碎了他平日的偽裝。
怒其不爭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廢物!到嘴的鴨子也能飛?!」
「謀劃了這麼久,付出這麼大代價……都讓你這個蠢貨敗光了!」
劉盡一邊打一邊怒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劉聰的臉上。
劉聰被這突如其來的掌摑徹底打懵了,臉頰瞬間高腫起來,留下青紫的手指印。
他呆立當場,淚水和血跡混在一起淌下,眼神空洞麻木,仿佛被打碎了魂。
看著劉聰這副失魂落魄、痴傻愣怔的模樣,劉盡心中的怒火,瞬間化為了一股冰冷的無力感。
此刻絕不是管教兒子的時候!
聽劉聰所言,畢陽和柳含煙,已經逃走有一會兒了,此刻怕是已經回到了藥王宗。
他們二人都已經知曉了劉聰的身份,和血祭大陣的秘密。
一旦這兩個人回到藥王宗,把事情捅到宗主柳成傑那裡……他和劉聰就都玩完了!
「糟糕!」劉盡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他猛地抬頭望向藥王宗的方向,目光如電,充滿了焦灼與決斷:「此地已不可久留!柳含煙隨時可能帶柳成傑殺回來!」
「劉聰!」
劉盡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傻兒子,難道你還不明白,大陣曝光以後,你和柳含煙已經到了無法緩和的地步了!」
提到柳含煙,劉盡語氣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厭棄。
「你要明白……你們從此,再無任何可能了!」
「從今往後,你與她,與藥王宗,已是勢不兩立!」
「振作起來!」
劉盡抓住劉聰麻木的肩膀,大力的搖晃,指甲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肉,試圖喚醒他的意識,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別再為情優柔寡斷了!記住!下次見面……一定要更加果決一點!」
劉盡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痛惜,但瞬間被更強的冷酷取代:「但為父還是勸你……趁早忘了她!你們絕無善果!現在,藥王宗已無你立足之地!」
劉盡的語速極快,手中也毫不停歇。
他單手掐訣,強大的靈力如同無形的巨手,凌空罩向整個大陣核心區域。
血池、陣基石柱、血色的符文……
都在肉眼可見地劇烈震動、收縮、瓦解!
轉瞬間,一片狼藉的地面,歸於死寂,殘存的能量和陣基,被他濃縮凝聚成一方巴掌大小、刻滿玄奧暗紅符文的古樸陣盤。
劉盡袖袍一卷,那陣盤便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了劉聰腰間的儲物袋中。
他迅速摘下自己的一個備用的高階儲物袋,看也不看裡面有什麼,粗暴地塞進了劉聰的手中。
「拿好!聽著!」
劉盡的手指用力戳著劉聰的胸膛,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燙下:
「順著此地向東,立刻往大兗州交界處跑!什麼都別管,用最快速度!」
「找到鬼王宗宗主陰無神,爹和他有一筆交易,你只需要告訴他,你是劉盡之子!報上我的名號,他自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提到陰無神這個名字時,劉盡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你給我記住了!眼下這血祭大陣,已經是你唯一的出路了!通天的捷徑爹已經幫你找到了,剩下的都靠你自己了……」
「等你日後登臨大道,執掌乾坤,想要什麼樣的仙子沒有?!」
「千萬別因一時的得失,而毀了自己的道心!」
「……去吧!」
說到最後一個字,帶著一絲放手一搏的決絕,劉盡猛地將劉聰向東方狠狠的推了一把!
巨大的推力,讓失神的劉聰一個踉蹌。
父親冷酷決絕的話語,像冰水又像烈火,終於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一絲清明。
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感受到了父親雖怒其不爭,卻依然傾力安排後路的深沉。
巨大的悲傷、屈辱,和對未來的茫然,瞬間湧上劉聰的心頭。
「爹……爹……爹!」
劉聰猛地回身,帶著哭腔嘶啞地連喊三聲,如同杜鵑泣血。
「噗通!」、「噗通!」、「噗通!」
他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砸向堅硬冰冷的岩石地面,發出令人心悸的三聲悶響!
每一次叩首都飽含著愧疚、不舍和訣別的絕望。
抬起頭時,額上已是一片紫紅滲血,血淚混雜流下。
但他眼中瘋狂褪去,已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而是燃燒起一種冰冷刺骨的恨意。
劉聰用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血淚混合物,動作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父親——這位藥王宗位高權重的大長老,此刻鬢角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灰敗,眼神複雜如深海。
他再最後望向藥王宗的方向,那個他生於斯、長於斯、也曾幻想執掌其上的宗門,那個埋葬了他所有希冀和……
那個女人存在的方向。
沒有任何言語,但一個清晰而毒辣的誓言,已在他滴血的心頭無聲刻下,在眼中凝結成血色的冰棱:
『畢陽!柳含煙!!!』
『今日我所失去的一切——修為、機緣、尊嚴!』
『我劉聰他日必以爾等百倍千倍的鮮血與痛苦……加倍討還!!』
再無留戀!
劉聰猛地轉身,靈力催發到極致,身影如同離弦的血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怨毒與決絕,瞬間沒入東方的黑暗密林之中。
只留下捲起的血腥塵土,和幾滴未乾的淚痕和血祭,殘留在冰冷的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