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
「什麼！我大清要投降！」
考城之中，趙良棟、王進寶等黃河一線漢將齊聚。
眾將聽著這個決定後頓覺天昏地暗，整個人都魔幻起來。
「沒錯，事到如今，我大清已經山窮水盡。」
「不但主力兵馬損失殆盡，且北京已經告破。」
「我滿洲數十萬族人現在生死未卜，唯有朝廷還堅守皇城。」
鰲拜滿含熱淚哽咽道：「到了現在這一地步，相信各位不會不清楚我朝的結果。」
「若是頑抗下去，非但黃河以南的最後一支兵馬會在英賊吳狗的夾擊下全軍覆沒。」
「我大清的朝廷也會被陳賊痛下殺手，屠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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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鰲拜已經別無他法，唯有舉黃河以南之兵向吳三桂投降。」
「希望他良心未泯，還能想起我大清曾經對他的禮遇。」
「使我朝得以體面，不至於滿族殉難。」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悲從心來。
鰲拜說得並沒錯。
他集結大清所有的兵馬在黃河一線同陳成鏖戰月余。
然而清軍非但沒有突破英賊防線馳援北京。
反而損兵折將，舉步不前。
如今北京內城更是被破，數十萬滿洲婦孺生死未卜。
就連大清的朝廷都只能荀延殘喘在皇城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清軍被困在黃河以南。
前有英賊，後有吳狗，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士氣低落，兵將渙散，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鰲拜要是繼續打下去除了一個全軍覆沒外還能有什麼下場？
與其這樣，倒不如率領還忠心於我大清的將領，整合黃河以南殘餘的清軍兵將主動向身後的吳三桂乞降呢。
說不定這樣，靠著這點最後的資本和態度。
我大清縱使國滅也能被人家大發慈悲落一個體面。
「少保！」
鰲拜面前，張勇、王進寶等漢將。
傑書、畢力克圖、佛尼勒等滿員。
無不痛哭流涕。
「少保，難不成我大清就這樣完了嗎！」
從寧古塔一直奮戰到這裡的巴海不甘心地開口。
他奉鰲拜之令堅守洛陽。
不但挫敗了王屏藩的進攻，而且還死守城池。
一直堅持到鰲拜擊破吳軍成功解圍。
可隨著洛陽的解圍等待巴海的不是勝利和凱旋而是深深地的絕望。
陳成在黃河以北整合英賊、吳狗、闖逆。
反過來利用天險將清軍牢牢地擋在河南。
而吳三桂則從揚州大起馬步兵馬率領十幾萬吳軍精銳沿著運河不斷開進。
此時此刻已經進逼徐州距離清軍不遠了。
除此之外，三萬英賊也在賊將馬九功和吳三省的率領下前來迎陳成來歸。
面對天下諸賊的合力圍困。
清軍被困在本就殘破又被洪流沖刷的河南地區哪裡還有未來，還有希望！
「是的。」
鰲拜悲嗆道：「我大清已經完了。」
此言一出，庭院內外，皆是哭聲一片。
無論是滿員還是漢將都哭成了淚人。
鰲拜看著眼前的一幕也是欣慰不已。
畢力克圖、佛尼勒、巴海等滿員為大清而哭，這是應該的。
可張勇、王進寶等漢將直到這時都為大清而號。
可見其對大清朝的忠心耿耿啊。
「諸位無需哀傷過度，大清朝雖然完了。」
「但咱們這些人可還活著，並且北京城中的朝廷還等著我們去救。」
「除此之外。」鰲拜臉色一變，陰鷙無比地開口：「還有陳成這個逆賊需要我們去報仇！」
「老夫已經決定立刻以黃河以南的二十萬兵馬向吳三桂請降。」
「並向其請求停戰止戈，放我大清朝廷出紫禁城。」
「如此一來，不但朝廷可以保全，我大清的宗廟尚余香火。」
「諸位也能保留有用之身，在吳三桂麾下尋一個前程。」
聽聞鰲拜的安排後清軍眾將哭聲更甚。
可是哭著哭著眾人就冷靜下去了。
毫無疑問，向吳三桂投降這已經是清軍上下唯一的生路了。
畢竟要是落在陳成手裡。
只怕這裡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好下場。
可清軍打到現在。
雖說在鰲拜的及時撤退下尚且保存了大量兵員。
看起來尚有二十萬之眾。
但這樣兵馬的十氣卻已經跌落到谷底。
並且但凡有一點戰鬥力的部隊都已經在強攻黃河的過程中死傷慘重。
可以說這殘存的二十萬清軍已經是真正的烏合之眾了。
無論是張勇、王進寶的西北綠營，巴海的寧古塔精銳都死傷過半。
傑書、佛尼勒、莫洛等從江西、江南、荊襄撤回來的兵馬也是鬥志全無，幾近崩潰。
在這種情況下或許只需要吳軍的一次進攻那麼清軍就會滿盤皆輸。
吳三桂他還能答應他們的條件嗎？
「會的。」
鰲拜長嘆了一口氣，擲地有聲道：「吳三桂雖然造反，可老夫卻深知他的為人。」
「他向來注重小節，不會行背信棄義之舉。」
「且對我大清顧及舊情就連起兵本身都是被陳成逼迫。」
「若是我等舉二十萬兵馬和河南千里之地主動向其投降。」
「那麼在我大清表現出誠意後他絕對會欣然接受的。」
「畢竟我朝雖然同其鏖戰四年可畢竟是天下之爭。」
「並沒有真正化解不了仇恨。」
此言一出，張勇、王進寶等人瞬間放鬆下來。
他們也在吳三桂摩下待過自然知道這位平西王的秉性。
吳三桂的性格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相當忠厚了。
在他麾下無論是滿洲、綠營、西賊乃至於闖賊。
只要真心歸附他都能坦然接受。
若非無法，他也不可能在孫可望和李定國之後。
真正地凝聚了西南地區的十幾萬賊兵逆寇從而擁有了同清廷分庭抗禮的資本。
有容人之量這是吳三桂能成事的關鍵。
既然如此，如果清軍誠心相投他顧及舊情未嘗不會善待啊。
可漢將們是輕鬆了。
畢力克圖、巴海等滿員也是鬆了一口氣。
但我大清現在僅存的成年親王傑書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瞬間震顫起來。
「少保，向吳三桂投靠恐怕會因吳應熊之事而引來彌天大禍啊！」他情不自禁地開口。
「吳應熊之事？」
「康親王，吳三桂尚且不至於因為這點過節就要了我等的命吧。」一眾滿漢將領紛紛不解。
在吳三桂起兵之初。
雖然鰲拜將吳應熊囚禁於北京。
可到最後卻讓這個吳三桂的長子有驚無險的南下。
就這麼點恩怨，回想起吳三桂的種種寬厚之舉。
清軍上下又有什麼好擔憂的。
或許唯一有影響的就是鰲拜背約殺了他的世孫吳世璠吧。
可問題是吳三桂對於這個素未蒙面的孫子並沒有什麼感情。
當初之所以憤恨也是處在吳應熊的身上。
要是他的長子在北京遇難那麼吳世璠就是吳三桂唯一的繼承人。
鰲拜將其殺害自然會引來滔天怒火。
但吳應熊此時早已南歸吳世璠就不過是一豎子而已。
有長子相伴左右，吳三桂又何必糾結於一個世孫呢？
就算再不濟他也不會將這裡的數十員清軍大將盡數誅連。
「吳應熊之事，康親王你這是多慮了吧。」鰲拜微微一笑。
以他對吳三桂的了解只要吳應熊南歸使其父子團聚。
一個孫子而已，吳三桂只怕連自己都不會殺。
更何況是牽連整個大清呢？
可傑書聞言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愈發地驚恐起來。
「少保，您難道忘了嗎？在吳應熊南下之前————」
「住嘴！」
話語未落，鰲拜臉色突然大變起來。
他厲聲開口當即呵斥了傑書。
「投降之事老夫早已決斷，康親王你休要蠱惑人心。」
「還不趕緊退下！」
「畢力克圖，你拿著老夫的兵符，迅速前往徐州，向吳三桂請降！」
鰲拜赫然開口令傑書閉上了嘴巴。
畢力克圖連忙接過他的兵符火急火燎地向徐州而去。
而清軍的其餘將領也在鰲拜的喝令下紛紛推出了庭院。
直到身邊僅剩下傑書一人時。
鰲拜才頹然地坐在大椅上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少保，要是此事東窗事發，我滿洲上下只怕無一活口啊！」
傑書像是知道什麼內情一樣驚恐不已。
「康親王，從即日起將此事給我爛在肚子裡。」
「若是敢多說一個字，無需吳三桂動手就算你貴為親王老夫也要滅你全家！」
鰲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令傑書連連賭咒發誓。
許久之後，這位大清第一巴圖魯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或許這件事情也不一定是壞事。」
「如果到時候吳三桂真的絕後了。」
「我大清或可藉此重新光復。」
想到此處，鰲拜瞬間凝重起來：「傳令下去，我大清殘存的所有兵將，所有府縣，不許跟吳狗繼續交戰！」
「老夫要儘可能地保全我朝的每一絲元氣，沒一分力量。」
「什麼！鰲拜竟然要向本王投降！」
徐州城中，看到親手奉上虎符的畢力克圖。
吳三桂愕然開口滿臉地不可置信。
「不錯，平西王，不！吳王！」
畢力克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事到如今，吳王統領百萬之眾，浩蕩北伐。」
「我朝自知無力抵抗，鰲少保也不敢抗拒天威。」
「只能放棄無謂的抵抗，率領二十萬兵馬在黃河以南統一向吳王投降。」
「哈哈哈哈哈！」
吳三桂聞言頓時龍顏大悅起來。
鰲拜一向性格堅毅當初就連多爾袞都不怕。
他還以為此番北伐自己還要與這位老對手和老同僚進行最後的一戰。
那曾想他卻審時度勢，主動請降。
真是天助我也！
只要鰲拜一降，黃河以南的二十萬清軍齊齊卸甲。
不但吳軍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收復中原千里之地。
並且還能從容接受清廷殘餘的所有地盤徹底一統天下。
想到此處吳三桂不由地心花怒放起來。
「既然貴國誠意歸降，不知鰲少保可有條件。」
「奴才不敢隱瞞吳王。」
「少保率二十萬大軍歸附，所求不過兩事。」
「說來聽聽。」
「一是我國朝廷正在北京受困，為了避免無謂的殺戮還天下一個太平。」
「還請吳王下令止戈，饒恕我國的皇上和太后。」
「二是我朝大軍雖然與吳王鏖戰四年，雙方多有殺戮，但那不過是戰陣之間的權宜之計。」
「還望在我國歸降後，吳王不要多造殺戮，饒我大清所有將士一命。」
「嗯吳三桂聞言點了點頭。
他到了這個年紀其實早就無意多造殺戮了。
若不是陳成等人強力逼迫只怕他連造反的心思都沒有。
只想小富即安，和兒孫一道享受天倫之樂。
既然如此吳三桂答應了鰲拜的條件又有何妨呢？
畢竟只要接受清廷的投降。
不但中原和河北頃刻間歸吳周所有。
且尚在滿清名義下的關外和草原也可不占而得。
等到那時，即便還有英闖二藩尚在。
可吳三桂依舊能算是天下一統了。
「回去告訴鰲少保吧，只要他能誠意來降。」
「這兩個條件本王全都答應。」
畢力克圖聞言大喜過望。
可汪士榮卻赫然開口：「慢著！」
「哦？汪先生，你有何異議。」
「王爺，清廷投降之事非我國一家可以全盤做主。」
「需知英王尚在河北。」汪士榮看向畢力克圖輕蔑地開口。
此言一出，吳三桂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他雖有一統天下之勢可陳成卻始終威名赫赫。
在接受清廷投降的事情。
哪怕是他都得同陳成商議。
畢竟北京就在人家手中，倘若吳三桂前腳答應陳成後腳就把北京屠了。
他豈不會失信於人？
「英王恨滿洲入骨，此事怕是難了。」吳三桂沉吟。
「既然如此，王爺倒不如順應大義。」
「同英王一南一北，將滿清餘孽屠戮乾淨。」
「也好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汪士榮笑了。
很明顯即便吳三桂同意了清廷的投降陳成也是不會答應的。
這位英王鏖戰四年，他摩下的滿兵漢將所求的不就是一個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嗎？
如今好不容易攻克北京將清廷圍困在紫禁城。
就差了這最後的臨門一腳。
陳成又有什麼理由放過這群滿洲餘孽呢？
只怕就算吳三桂出面阻止他也不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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