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計劃,遠渡重洋
大門裡,幾個小吏正扎堆閒聊,見他一身管家服飾卻昂首挺胸,眼神頓時都帶了幾分輕慢。
他徑直走到一個正嗑著瓜子的小吏跟前,把輿圖往懷裡緊了緊。
「勞駕,鄭和鄭大人在嗎?我家少爺有要緊東西親手交給他,煩請通報。」
那小吏姓劉,是市舶司里混的有些年頭的老油條,見方建語氣硬邦邦的,連好處都不給,他語氣冷漠。
S𝖙o5️⃣ 5️⃣.𝕮𝖔𝖒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什麼東西金貴的要親手交?給我就行,鄭大人正忙著清點海圖檔冊,哪有空見你這等跑腿的。」
說著就伸手去奪方建懷裡的輿圖。
方建往後一縮,梗著脖子道,「不成!我家少爺特意吩咐,必須親手交到鄭大人手上,旁人碰不得!」
劉吏被駁了面子,臉上頓時掛不住,猛地站起身來,嗓門也高了八度。
「你算什麼東西?市舶司是你撒野的地方?一個管家也敢跟我擺譜?」
他伸手就去搶,指尖已經勾到了輿圖的邊角。
方建急了,死死攥著捲軸往後拽。
「放手!這是輿圖!弄壞了你賠得起?」
「嘿,還敢嚇唬我?」
劉吏被激怒了,手上加了勁,「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寶貝!」
兩人一拉一拽,只聽嘶啦一聲脆響,那捲用桑皮紙繪就的輿圖竟從中間裂了道口子。
緊接著又是刺啦一聲,整幅圖硬生生被扯成了兩半!
方建眼珠子都紅了,抬手就搡了劉吏一把。
「你個狗東西!」
劉吏踉蹌著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地撲上來。
「反了你了!敢動手?」
兩人扭作一團,一個揪著對方的衣襟,一個攥著半幅輿圖,在廊下滾作一團,唾沫星子混著驚呼聲濺了滿地。
「都住手!」
一聲沉雷似的呵斥炸響,庭院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劉吏和方建同時僵住,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烏紗描金蟒衣的中年宦官正站在階上。
此人面容剛毅,正是鄭和。
他剛從存放海圖的庫房出來,手裡還捏著幾本泛黃的《島夷志略》,見廊下廝打,眉頭擰得像個疙瘩。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半幅輿圖時,瞳孔猛地一縮,方才的怒氣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大步走下台階,目光死死盯著那攤開的半幅圖。
上面勾勒的海岸線既有著《諸蕃志》里記載的爪哇、滿剌加,更有遠超朝廷檔冊的遼闊陸地與海域。
連大明朝的兩京十三省,都標註得比兵部職方司的輿圖還要分明。
「這是……」
鄭和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另一半,輕輕拼在一處。
完整的輿圖鋪開,東到扶桑三島,西抵從未在任何典籍里見過的陌生大洲,北至瀚海冰原,南達萬裏海域盡頭。
他手指猛地頓在一處,那裡的海岸線雖陌生,卻隱隱能與《島夷志略》里提過的極西之地輪廓相合,只是延展得遠不止書中所載。
「竟有如此遼闊的疆域?職方司的海圖從未畫到這般遠!」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還在發懵的兩人。劉吏早已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他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埋得快貼到地皮,哪還有方才的囂張。
鄭和的目光落在方建身上,方建臉上還帶著擦傷,眼眶通紅,看著那撕裂的輿圖,眼淚差點掉下來。
完了,少爺熬了半個月畫的東西,就這麼被他搞砸了,回去怕是真要被扒層皮。
「這輿圖……」鄭和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是誰畫的?」
劉吏嚇得一個勁磕頭,半句不敢說。
鄭和又看向方建,見他嘴唇翕動,帶著哭腔搖頭。
「不、不是小的畫的……這是我家少爺畫的,他說一定要親手交給您,可現在……完了!這要是讓少爺知道,小的、小的死定了!」
他急得直跺腳,眼淚真掉了下來。
鄭和問道,「你家少爺是?」
「是方中憲少爺!」
「方中憲?這名字很熟悉。」
鄭和攥著那捲裹著錦帕的輿圖,指尖還能感受到桑皮紙的粗糙紋理。
他方才方建說出方中憲三個字時,他腦中猛地閃過半月前在奉天殿內,那個大肆夸開海的好處。
正是他說的這番話,讓陛下拍了案定下開海的調子。
「原來是他。」
鄭和低聲自語,看向還在抽噎的方建,語氣緩和了些。
「別哭了,帶我去見你家少爺便是。」
說罷,他又蹲下身,將地上那兩半輿圖小心翼翼對齊,然後揣進懷裡。
方府,廂房內。
「鄭大人既已見過那輿圖,覺得如何?」
方中憲端起茶盞,目光落在對面的鄭和身上。
鄭和指尖輕輕點了案上輿圖,語氣裡帶著惋惜。
「方公子的手筆,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可惜了,好端端一張圖,竟被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