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下輿圖


  「哦?」鄭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又指向隔海的英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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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英格蘭孤懸海中,與法蘭西只隔一道窄海,兩國是親是友?」

  方塵笑了笑,「說起來倒是怨偶,打了快百年的仗了,時戰時和,原是為了法蘭西王位的繼承權,後來竟成了世仇。」

  「英格蘭騎士善長弓,法蘭西騎士善衝鋒,歷史上還在阿金庫爾打了一場惡仗,聽說英格蘭以少勝多,殺得法蘭西人哭爹喊娘呢。」

  鄭和聽得眉頭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轉而指向東南的奧斯曼。

  「這奧斯曼,地處歐亞之間,看位置倒像是往來商路的咽喉?」

  「正是,奧斯曼原是小部族,近年卻像脫韁的野馬,吞了拜占庭的半壁江山,把黑海到地中海的商路掐得死死的。」

  「他們的騎兵叫加尼沙里,都是少年時從被征服的部族裡挑選,自幼習武,悍不畏死,如今正往巴爾幹擴張,連神聖羅馬帝國都得讓它三分。」

  鄭和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划過這幾國疆域,目光落在奧斯曼與歐洲交界的地方,低聲道。

  「如此說來,這西邊的世界,倒比南洋諸蕃更複雜些,有諸侯林立的,有父子相殘似的世仇,還有這般虎視眈眈的強鄰。」

  方中笑道,「天下事大抵如此,不過他們離我朝萬里之遙,眼下倒是奧斯曼更值得留意,它既控著東西商路,若我朝開海船往西洋去,說不定遲早要遇上。」

  方塵沉聲道,「除了要提防奧斯曼,還需留意這裡。」

  說著,他指尖落在輿圖上一處角落,「此地弗朗基帝國,以後我們下西洋,絕對會遇到的敵人。」

  鄭和聞言微微蹙眉,弗朗基之名,老夫從未聽聞。」

  方塵心中瞭然,鄭和會對此陌生並不奇怪。

  航海早期,弗朗基的船並未踏足中國海域,彼時的碧波之上,壓根尋不到他們的蹤跡。

  這些弗朗基艦隊,還要等到嘉靖年間之後,而後才在澳門一隅建起了港口立足。

  這般時間差擺在眼前,鄭和沒聽過弗朗基之名,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這些倒不必掛懷。」方塵聲線沉穩,目光掃過輿圖上的標記。

  「弗朗基眼下不過是海外一隅的小邦,真要遇上我大明艦隊,也只能望洋興嘆罷了。」

  說罷,方塵抬眼看向鄭和,眼底掠過一抹久經風浪的銳光。

  鄭和臉上已漾開笑意,他對這番判斷深以為然。

  如今大明朝雖仍有零星外患,可他對陛下的雄才大略向來信重,料定日後憑著這般國力與水師,定能將這些海外勢力馴服得服服帖帖,斷不會讓其擾了大明的海疆安寧。

  「方公子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他將那半幅輿圖輕輕撫平。

  「這張圖,可比職方司的海圖開闊多了。」

  鄭和指尖在輿圖上頓住,抬眼看向方塵,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方公子年紀輕輕,竟對萬里之外的國度如此熟稔,連他們的戰事、部族都了如指掌,倒是讓老夫有些詫異,這些見聞,是從何處得來的?」

  方塵早有準備,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掩去眼底的波瀾。

  「鄭大人說笑了,我不過是個閒散子弟,哪有什麼通天的本事。只是這幾年常去市舶司附近的商棧閒逛,偶爾能遇上些波斯、阿拉伯來的番商。」

  他放下茶盞繼續回答。

  「那些番商走南闖北,嘴裡總念叨些異域趣聞。有個波斯商人說他年輕時,曾隨商隊到過奧斯曼,見過那些加尼沙里騎兵。」

  「還有個阿拉伯客商,船上帶過幾張殘破的海圖,說是從紅海那邊的港口撿的,上面畫著法蘭西的海岸線,雖模糊不清,卻能看出大致輪廓。」

  「再者,」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坦然些。

  「市舶司的老吏常跟我念叨,說通關文書上偶爾會記些番國名號,比如哪年有英格蘭的使團隨佛郎機人來過,哪年奧斯曼的商隊在廣州港卸過香料。」

  「我閒極了,便把這些零碎記載抄下來,又對著那些殘圖拼湊,添添補補,竟也攢出些眉目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說起來不過是運氣好,撿了些旁人不在意的邊角料,胡亂湊成這張圖罷了。鄭大人見笑了。」

  鄭和聽完,眉頭微蹙,他常年與番商打交道,知道市舶司確有通關文書記載番國信息,也見過些波斯、阿拉伯的殘舊海圖。

  只是那些記載多是隻言片語,海圖更是模糊得辨認不出輪廓,方塵能把這些零碎拼湊得如此詳實,未免太過巧合。

  他抬眼再看方塵,見對方神色坦蕩,眼底不見絲毫慌亂,倒像是真的在說一件尋常事。

  鄭和心念轉了幾轉,終究沒再多問,眼下這輿圖的價值遠勝追究來源,若是真能據此摸清西洋諸國的脈絡,於開海之事大有裨益。

  「原來如此,方學士,此事若稟明陛下,定能讓龍顏大悅!」

  鄭和語氣里滿是急切,他剛領了陛下旨意,正籌備著出海事宜,這張詳繪西洋諸國的輿圖,恰是雪中送炭。

  方塵笑了笑,「大人稍候,我還有樁事,需與您細說。」

  「哦?」鄭和抬眼,見方塵神色鄭重,便斂了急切。

  「何事這般要緊?」

  「這話能說,但您得立誓保密。」方塵聲音壓得低了些。

  鄭和一愣,隨即正色拱手。

  「若此事於朝廷無害,老夫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外泄一字。」

  「大人放心,此事於朝廷只有益處。」

  方塵頷首,指尖重重點在輿圖最西側,那裡只用淡墨勾了道模糊的弧線,像被誰不經意抹了一筆,連半個字都沒寫。

  「我想請大人允准,再造一艘船,讓它往西行,直抵這片極西大陸。」

  鄭和順著他的指尖看去,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片無名之地?從未在任何典籍或海圖上見過。為何要往這般遠的地方去?」

  他喉結滾了滾,想起戶部卷宗里記載的海難,語氣沉了幾分。

  「聽聞遠洋兇險,便是經驗最豐的海商,也只敢在千里內打轉,哪敢輕易闖萬里之外的陌生海域?這怕不是……」

  「大人莫憂。」方塵笑著給鄭和續了杯茶,茶湯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這艘船不需您親率,您只需點頭讓它出航便是。至於為何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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