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燒制水泥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宋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眼下陛下只問我要鐵甲長刀,不問我要什麼砸不爛的材料,方學士請回吧,莫要耽誤老夫趕工。」
話說到這份上,方塵也知再留無益,他拱手行了一禮,轉身退出正堂。
院外的鐵器聲依舊震耳,可他心裡卻涼了半截。
宋禮的態度明明白白,不僅是借不到人,更是打心底里不認可他這試驗。
走出工部大門,方塵望著宮牆方向輕輕嘆氣。看來想借工部的力是不成了,只能另尋門路。
或許該去城郊找找廢棄的窯廠,自己琢磨著試了,那能築高樓、固堤壩的材料,總得有法子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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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禮望著方塵離去的背影,眉頭依舊沒鬆開,心裡卻翻起了別的念頭。
他聽聞今日醉香樓暗標之事,商賈們為那香水分售權爭破了頭,連浙商都拍出了一百一十五萬兩的天價,當時只當是商賈們錢多燒得慌。
可這事落到自個兒家,就不是看熱鬧了,內子前幾日托人買了一瓶,說是京里貴婦圈正時興的物件,一瓶竟要一百兩銀子!
老夫一月俸祿才三四十兩,這一瓶香水,抵得上三個月的薪俸了,想起這事就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這方中憲搞什麼香水,這哪是賣香料,分明是搶銀子!真是害人不淺!」
可轉念又咂咂嘴,語氣里添了幾分彆扭的承認。
「可話雖如此,那香水倒真不是凡物。」
他重新拿起兵器圖紙,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未落,心裡暗罵歸暗罵,卻也不得不承認。
那方中憲雖搞的是浮華玩意兒,偏偏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銀子,這份本事,倒真有些邪門。
半月之後,南京城外演武場上的金龍旗在獵獵作響。
一萬甲士列成整齊的方陣,漆黑鋼甲和泛著冷光的長刀長槍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這些正是用方塵督造的二十萬鋼錠淬鍊而成的甲冑兵器,比尋常鐵甲更堅,比舊制長刀更利。
韓觀按劍立於點將台,身披明光鎧,將他剛毅如鑿的面容襯得愈發沉峻。
頜目光掃過陣列時,三日前他剛領陛下詔書。
廣西瑤民起事已連破五縣,地方官軍節節敗退,需他率京營精銳即刻南下,半月之內蕩平亂局。
「將士們!」韓觀揚聲傳令,聲如洪鐘撞在演武場。
「廣西叛賊作亂,焚掠州縣,戕害良民!陛下授我尚方劍,今日開拔,凡臨陣退縮者立斬,破城先登者賞銀百兩、晉三級!我等身為王師,當護南疆寸土不失,護百姓安寧!」
台下甲士齊刷刷按刀響應,聲浪滾過校場。
韓觀猛地翻身上馬,他勒轉馬頭望向南方。
「開拔!」
南京城樓的垛口外,朱棣城牆遠眺,目光落在十里外緩緩開拔的軍隊上。
玄色甲冑在日光下連綿起伏,甲片折射著冷光,連城樓上都能隱約感受到那份銳不可當的氣勢。
身旁的解縉捋著鬍鬚,望著那支鋼甲之師,語氣里滿是篤定。
「陛下,有這般精良的甲冑兵器,便是組織一萬精兵,也足以蕩平廣西叛亂了。」
朱棣緩緩頷首,指尖輕叩城牆,他心裡有數。
「這般鋼甲利刃,尋常士卒穿上便能以一當十。裝備碾壓之下,叛軍的土槍竹箭,哪裡是對手?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既有對軍隊的信心,也藏著對督造鋼錠的方塵的認可。
「對了,」朱棣忽然回頭,目光掃過城樓眾臣。
方中憲何在?這般開拔的大事,怎麼不見他來?」
解縉聞言稍一沉吟,才遲疑著開口。
方學士近來似乎在搗鼓一種……新奇物件。
臣記得名字有些繞,好像叫水泥?具體是何物,臣也記不太清了。」
「水泥?」朱棣眉梢微挑,顯然是頭回聽聞。
「這又是何物?」
解縉努力回憶著,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聽方學士提過幾句,似乎是種攪拌後能凝固的材料,說凝固之後堅硬如石,能用來築牆、鋪路,比尋常磚石更結實,具體怎麼弄,臣便不知了。」
朱棣聽完,嘴角噙著一絲淡笑,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方塵這年輕人偶爾總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先前的香水、暗標已是奇事,如今又搗鼓什麼水泥,大約是閒不住的玩鬧。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罷了,年輕人愛琢磨些新奇玩意兒也無妨。」
風從城外吹來,帶著演武場的塵土氣息。朱棣轉身朝城樓內走去。
不管他了,還有一堆奏摺等著朕批,南疆的事有韓觀盯著,京里的事可耽擱不得。」
解縉連忙跟上,心裡卻暗笑,這方中憲,總能弄出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東西,只是不知這水泥,將來會不會也像香水,鋼錠那般,鬧出些大動靜來。
城樓外的甲光漸漸遠了,而城樓上的君臣,已將話題轉回了堆積如山的政務。
郊外,一個毫不起眼的作坊里,此時方塵蹲在新砌的窯爐前,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眼前這窯爐比半月前的小土窯氣派了不少,青磚砌的爐壁足有三尺厚,是他照著工部營造圖改的。
爐壁上用炭筆畫著刻度,每一道刻度旁都記著小字。
「方先生,看這火勢,再有一炷香就能停風了!」
守在風箱旁的老窯工王伯喊道,他手上的風箱拉杆磨得發亮,拉得呼呼作響響。
風從爐底灌入,將火苗催得變大,火星子從爐口蹦出來,落在腳邊的沙土裡。
王伯是附近村裡的老窯匠,燒了一輩子磚瓦,起初見方塵一個讀書人跑來燒石頭灰,心裡直犯嘀咕。
可架不住方塵給的工錢實在高,更被他日夜守在窯場的勁頭打動,如今倒成了最上心的幫手。
方塵直起身,後腰咔地響了一聲,這半月來蹲守窯場,腰早就累得發僵。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牆角的試塊堆前,那裡碼著三十多塊大小不一的硬塊,這些都是實驗失敗的結果。
最上面一塊是今早剛出窯的,他拿起羊角錘,屏住呼吸輕輕一敲。
「咔嚓!」試塊應聲裂成兩半,斷面坑坑窪窪,還沾著鬆散的黏土顆粒,用手指一捻就簌簌往下掉。
方塵眉頭擰成個疙瘩,從懷裡掏出用油布包著的紙張,用炭筆劃掉上面一行字。
「第三十六次,黏土三成,易爆裂,不行。」
他指尖划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從最初的石灰八成、黏土二成。
到後來加了鐵礦粉、減了石灰,試了三十多次,要麼燒出來是一捏就碎的麵疙瘩,要麼就是硬得發脆、遇水就酥的廢料,可他眼裡的光卻一點沒暗,反倒比窯火還亮。
「王伯,再加半筐鐵礦粉!」方塵揚聲喊道,轉身抱起腳邊的半筐鐵礦粉,大步走向爐口。
熱浪撲面而來,燙得臉頰發疼,他卻渾然不覺,只盯著爐內的石料,小心地將鐵礦粉撒在黏土層上。
這次按燒透了說不定就能成!」
他記得上一世課本里提過,水泥的關鍵是矽酸鹽,鐵礦粉里的鐵氧化物或許能幫著凝固,可具體比例只能一點點試。
王伯應著聲,風箱拉得更賣力了,旁邊幫工的兩個後生蹲在地上,用石碾子碾著剛出窯的碎料。
其中一個後生忍不住問:「方先生,咱費這勁燒這石頭灰,到底能用來幹啥呀?比燒磚瓦還難伺候。」
方塵回頭笑了笑,拿起一塊相對堅硬的試塊。
「這東西要是成了,加水攪成漿,澆在磚石縫裡,幹了能比石頭還硬。
修城牆不用再夯土,築堤壩不怕洪水沖,將來蓋房子,連樑柱都能省些木料,你說有用沒用?」
後生們聽得眼睛發亮,王伯卻在一旁撇嘴。
「說得輕巧,真有這神物,工部早該弄出來了。」
話雖這麼說,手上的風箱卻沒停,眼底倒添了幾
方塵望著跳動的窯火,心裡在盤算。
宋禮不肯借人,他就自己干,燒壞了三十多次,那就燒到第三十七次、第七十次,總能試出那個對的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