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淮河水災


  三日後,石板上的水泥漿已凝得堅硬如石。

  方塵叫過王伯和後生,指著接縫處道,「王伯,讓李虎試試。」

  李虎掄起錘子猛砸下去,哐當一聲震得人耳麻,可水泥接縫處只簌簌落下層細灰,連道白痕都沒留。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王伯驚得張大嘴,伸手摸了又摸,「真成了!這玩意兒比青石還硬!」

  方塵鬆了口氣,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拉過王伯指著木板上的配比。

  「王伯這方子,還有燒窯的火候、加水的比例,你都記牢了,往後按這個法子燒,千萬別外傳。」

  王伯連連點頭,趕緊找紙筆仔細記下。

  方塵取了塊凝結好的水泥樣板,沉甸甸的,敲著脆響,他擦了擦手上的灰,揣好樣板。

  「這裡先交給你,我要離開一陣子。」說罷轉身大步朝南京城走去。

  奉天殿,此時的氣息十分壓抑。

  就在半月前,淮河中游的堤壩突然被大水沖斷,這種災難頓時讓下游的百姓苦不堪言。

  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手中捧著的奏摺大多染著水漬,淮河中游的堤壩昨夜潰決的急報,天不亮就送進了宮,此刻正攤在朱棣面前的龍案上。

  「陛下,」戶部尚書夏元吉顫聲出列,捧著災情奏報的手微微發顫。

  「淮河泗州段堤壩昨夜子時潰決,衝垮二十餘里護堤,下游五縣盡成澤國。

  據初步奏報,已有三萬餘百姓房屋被沖毀,無家可歸,正往高處逃難,沿途餓死、溺死者已逾百數……」

  話音未落,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淮河素有三年兩潰之名,可這次潰決來得格外猛。

  恰逢秋汛高峰,洪水裹挾著泥沙奔涌而下,連堅固的石堤都被沖得粉碎。

  工部尚書宋禮面色鐵青,出列請罪,「陛下,是工部督造不力,去年修繕堤壩時未能徹底加固,臣罪該萬死!」

  朱棣臉色陰沉,他盯著奏報上百姓流離四字,喉結滾動。

  「先不說追責!糧草,賑災銀,安置棚,戶部、工部即刻調撥,從京城分五千兵馬護著賑災隊伍南下,務必先保住百姓性命!」

  「陛下聖明!」百官齊聲應和,可眉宇間的憂慮絲毫未減,賑災雖易,但安定民心難。

  正說著,通政司參議匆匆出列,手裡捧著一份密報,臉色慘白。

  「陛下,臣剛收到泗州輿情密報,當地近來流言四起,說…說此次淮河潰堤並非天災,是是上天示警。」

  朱棣猛地抬眼,「什麼流言?」

  通政司參議咬著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流言說…說陛下當年靖難奪位,於禮法不合,上天看不慣,才降此洪災懲戒還有人暗指,這是故主在天有靈,不滿陛下坐擁江山……」

  「放肆!」朱棣猛地拍案而起。

  「一派胡言!」

  殿內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百官個個噤若寒蟬,這流言戳中了朱棣最敏感的痛處。

  他的皇位來得不正,建文舊臣雖已清算,但民間總有暗流涌動,此刻借天災造謠,分明是想煽動民心,動搖國本。

  吏部尚書蹇義顫聲勸道,「陛下息怒,此等流言必是奸人挑撥,切不可讓其蔓延當務之急是平定災情,再嚴查造謠者,以正視聽!」

  朱棣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目光掃過百官。

  「傳朕旨意,賑災隊伍即刻出發,凡散播流言者,無論官民,立斬!泗州知府若查禁不力,一併革職問罪!

  另外,工部即刻擬定淮河復堤方案,用最牢的料、最硬的石,朕要讓百姓看看,這江山在朕手中,能護他們周全!」

  殿內的凝重還未散去,殿外突然傳來宦官急促的腳步聲,那宦官跑得氣喘吁吁,在殿中跪下。

  「陛下!方中憲在外求見,說…說他造出了水泥,要在陛下面前驗證!」

  百官聞言一陣騷動,這半月來水泥的名頭早有耳聞,說是什麼比石頭還硬的灰漿,可終究沒人見過實物,多半只當是方塵這年輕學士的空談。

  朱棣眉頭微皺,抗洪的焦頭爛額讓他沒心思應付新奇物件,可想起方塵先前督造鋼錠和賺大量銀錢的實績,又按捺住不耐。

  「讓他進來。」

  方塵很快走進殿內,身上雖換了件青布圓領袍,臉上卻還沾著未洗淨的灰痕,鬢角甚至掛著點窯場的白灰,與奉天殿的肅穆氛圍格格不入。

  剛站定,吏部尚書便皺著眉出聲,「方學士成何體統!朝堂之上何等莊嚴,你這般灰頭土臉闖進來,豈不是視國法如無物?」

  禮部侍郎緊隨其後,「陛下正議抗洪大事,哪有功夫看這些旁門左道的玩意兒!依臣看,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

  方塵抬眼掃過二人,拱手卻未低頭,他其實不明白,為何每次他有話要說時,不管是誰都要頂他兩句。

  「也許因為父親是方孝孺吧。」

  思緒回落後,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二位大人言重了。臣剛從窯場趕來,臉上灰痕未淨,確失儀軌,這是臣的不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內百官,「可淮河堤壩潰決,三萬百姓流離失所,陛下正為此徹夜難眠。

  若臣這灰頭土臉造出的東西,能堵住決口、護百姓周全,比起朝堂上冠冕堂皇的空談,哪個更合體統?」

  他轉向禮部侍郎,語氣更添幾分銳利,「侍郎大人說這是旁門左道?敢問大人,磚石擋不住洪水時,你禮部的禮儀能築堤嗎?

  百姓在洪水裡掙扎時,體面能救性命嗎?臣半月燒了四十五窯,不是為譁眾取寵,是想給陛下,給百姓尋個抗洪的實法子,這旁門左道若能救命,臣倒願做這不體面的人。」

  一番話擲地有聲,殿內霎時安靜。那吏部尚書張了張嘴,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禮部侍郎臉色漲紅,悻悻退了半步。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必多言,方愛卿要如何驗證?」

  方塵不再理會旁人,徑直從懷中取出個青灰色硬塊,沉甸甸的,正是樣板水泥。

  他將硬塊穩穩放在殿中鋪著的金磚地面上,對著朱棣拱手道。

  「陛下,請讓一名武將用錘子一試便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