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船來了
他把帳本遞迴去,「放心,我說糧食會到,就一定能到,你現在派人去漕運碼頭盯著,多派幾個精明的,見到糧船立刻來報。」
周明看著方塵篤定的眼神,只覺得荒謬又無力。他接過帳本。
「漕運碼頭?那地方早就荒廢了,雜草長得比人高,哪會有糧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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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中憲!你要是拿不出糧食,我現在就寫奏摺自請處分,就說我鳳陽府無能,安置不了流民,但這黑鍋,我不替你背!」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透著一股決絕,走到府衙門口,小吏連忙迎上來。
「大人,流民那邊又在吵著要糧食了,怎麼辦?」
周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是疲憊,「還能怎麼辦?」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派幾個人去漕運碼頭等著,就按方塵說的,讓他們仔細看著,別放過任何船隻。」
小吏們面面相覷,誰都知道漕運碼頭早就廢了,可看著周明陰沉的臉色,沒人敢多問,連忙領命去了。
朱高煦此時也來到方塵面前,他也非常焦急,「方學士,這糧食真的會來嗎?」
傍晚時分,漕運碼頭的雜草叢裡,兩個小吏蹲在石頭上啃著干硬的窩頭,望著空蕩蕩的河道。
「李哥,你說糧食真能來嗎?」
年輕的小吏咬著窩頭,硌得牙疼。
「周大人都快急瘋了,剛才我見他在書房寫東西,好像是認罪書……」
被稱為李哥的老吏嘆了口氣,「誰知道呢?方大人總說有辦法,可這都快斷糧了……」
他話音未落,忽然眯起眼睛,指著遠處河道的拐彎處,「那是什麼?」
只見夕陽的餘暉里,隱約有幾個黑點在水面移動,隨著距離拉近,越來越清晰。
是掛著風帆的漕船!一艘、兩艘、三艘…足足十艘船順著河道駛來,船帆上京倉二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船!是糧船!」
年輕的小吏猛地跳起來,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快去報信!糧食來了!糧食真的來了!」
老吏也站起身,看著越來越近的漕船,揉了揉眼睛,忽然紅了眼眶。
他拽住要跑的年輕小吏,「別急!先看清楚是不是咱們要等的船!」
漕船越來越近,船頭站著的兵丁穿著熟悉的京營服飾,為首的漕運官正指揮著調整帆向。
船身壓得很低,顯然裝滿了糧食,行駛在曾經淤塞的河道里,竟異常平穩。
誰也不知道,方塵早就讓流民趁著修水渠的間隙,悄悄疏通了這段最關鍵的河道。
「沒錯!是京倉的糧船!」
李哥狠狠一拍大腿,聲音哽咽。
「快!你去府衙報信,我在這兒盯著!告訴大人,糧食到了!」年輕的小吏拔腿就跑。
此時的方塵正在流民棚屋區,看著伙夫們把最後一點麩皮倒進鍋里。
聽到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他抬頭望向漕運碼頭的方向,嘴角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
周明說得沒錯,他確實賭了一把,但他賭的不是運氣,是京城那邊不會讓鳳陽府亂起來。
更賭的是,他附身在那個八歲的女兒,能把消息遞到該遞的人手裡。
夜色漸濃,漕運碼頭的燈火亮了起來,一袋袋糧食被卸上岸,碼成了小山。
周明趕到碼頭時,正看到漕運官指揮兵丁搬糧,他衝過去抓住漕運官的胳膊,聲音顫抖。
「糧……糧食真的到了?」
漕運官笑著點頭,「周大人放心,五千石糙米,一千石粗糧,都是按方大人的囑託,從南京倉調運的,走的加急漕運,耽誤不得。」
周明望著堆積如山的糧袋,忽然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他看著遠處方塵的身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沉穩,此時心裡五味雜陳。
恨是沒了,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夜風帶著糧食的香氣吹過棚屋區,流民們聽到消息,紛紛走出屋子,望著碼頭的方向,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人在默默祈禱。
朱高煦人未到,那爽朗的人笑聲就傳來,他走來到了方塵旁邊,抬手拍在他的肩上。
「好傢夥!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辦法!剛才在碼頭見著那五千石糧,周明那老小子臉都白了,怕是現在還在糧堆前數麻袋呢!」
方塵揉了揉被拍得發麻的肩膀,笑著搖頭。
「殿下就別取笑他了,這幾日他為糧食的事頭髮都白了不少,剛才見著糧船,腿都快站不穩了。」
「他那是瞎操心。從你說要等糧食那天起,我就沒慌過。不過說真的,你到底怎麼讓京城這麼快送糧來的?
漕運河道去年還淤著泥,今天船開得比順風順水,莫不是你提前讓人疏通了?」
方塵望著遠處流民們,眼底帶著暖意,「疏通河道是早就安排了的,流民里有不少以前的河工,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他們修渠時順手清了漕運這段。
至於糧食,總得有人在京城遞句話,碰巧快了些。」
他沒提方瑤的事,有些事不必說透。
朱高煦挑眉,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他早知道方塵身上總有稀奇事。
「管他怎麼來的,來了就好!糧食夠了,這水渠和水閘可得抓緊,剛才我去看了,西邊那段渠壁水泥抹得不夠勻,讓工匠返工了,你回頭去瞧瞧。」
方塵點頭,「放心,下午我親自盯著,現在流民人數到了一萬五,光靠救濟不是長久之計。
水渠通了,得趕緊把西邊那片荒田分下去,讓他們春耕前把地翻出來,種上糧食,秋天就能有收成。」
「分田?」朱高煦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你是說讓他們自己種糧?」
方塵語氣認真,「對,給他們房子住,給他們糧食吃,不如給他們能種糧的田,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也不會再被人隨便煽動。」
他頓了頓,看向朱高煦,「殿下,鳳陽府這千里沃土,本就該長莊稼,以前荒著是因為缺水,等水閘修好了,雨季蓄水,旱季灌溉,這些流民就能真正紮下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