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萬民書
朱高煦看著方塵眼裡的光,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你說得對,以前我總覺得流民就是累贅,安置了能安分就好,沒想到你還真打算讓他們在這裡生根發芽。」
他拍了拍方塵的背,力道輕了許多,「這事兒要是成了,父皇知道了,少不得給你記大功。」
「功不功的不重要。」方塵笑了。
「只要他們不再餓肚子,不再流離失所,比什麼都強。」
此時的方塵和剛來到這個世上有了不同,原本的他其實並不關心民生,一心只想著在朱棣的面前表現,從而在未來生更多的孩子。
可是如今這幾個月下來,他漸漸有了幾分憐憫之心。
他看不慣生活困苦的百姓,就好像跟上一世一般,見到網絡上的那些可憐人一般,會忍不住給對方加油鼓勁。
也得有了這些心思,方塵自來到鳳陽府,就開始計劃讓這些百姓紮根下來。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正想著,周明帶著兩個小吏匆匆走來,臉上雖還有些僵硬,眼裡卻沒了之前的焦躁,對著方塵拱手道。
「方大人,剛才清點過了,京倉送來的不僅有糙米,還有不少鹽巴和布匹,足夠支撐到春耕了。之前,是周某心急,多有得罪。」
方塵連忙扶起他,「周大人言重了,都是為了流民,理應互相擔待。接下來分田、春耕的事,還得靠大人多費心。」
方塵也明白,眼前的周明是一個好官,這從他臉色蒼白毫無營養就能看得出來。
周明這才鬆了口氣,連連應下,轉身又去忙了。
朱高煦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方塵道:「這老小子,現在怕是對你心服口服了。」
朱高煦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去喝兩杯?慶祝糧食到了,也慶祝咱們沒被周明的認罪書連累。」
方塵笑著點頭,「好,不過得少喝,明天還得去水渠那邊盯著呢。」
方塵在這修水渠,建水閘,帶著流民開墾土地,不知不覺已然過了三個月時間。
十二月冬
「可算能走了。」朱高煦翻身上馬,拍了拍戰馬的脖頸。
「這三個月修水渠、督水閘,比在京城練三個月兵還累,回去非得讓御膳房燉只整羊補補。」
方塵笑著搖頭,剛要上馬,卻見軍營外的水泥管道兩側早已站滿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手裡都攥著捨不得吃的干棗、紅薯,有的懷裡還抱著剛縫好的鞋墊,寒風把他們的臉頰吹得通紅。
「是方大人!方大人出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方塵身上。
鳳陽府尹周明擠開人群上前,他穿著整齊的官服,手裡捧著本厚厚的線裝書。
他走到方塵馬前,深吸一口氣,將書舉過頭頂,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清晰。
「臣周明,率鳳陽府百姓,謝方大人救命之恩!這是百姓們一筆一划寫下的萬民書,裡面記著您為鳳陽做的每一件事,記著每一戶人家的感激!」
方塵勒住馬韁,看著那本萬民書,封面上用硃砂寫著萬民同謝四個大字,邊角還沾著些許水泥灰。
想必是百姓們寫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他眼角忽然一熱,幾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這三個月的日夜相處,那些面孔在腦海里清晰浮現。
總愛蹲在水渠邊抽菸袋的李老漢,他兒子被唐賽兒的符水害過,後來跟著修水閘最賣力,總說方大人修得渠比菩薩還靈。
抱著孩子在棚屋區等糧的王二嫂,她男人在開墾良田時被石頭砸了腳,方塵讓郎中給治了,現在她男人正扛著鋤頭在田埂上送他們。
還有總跟在方塵身後撿水泥塊的小石頭,才七歲,爹娘沒了,卻總說要跟著學蓋水泥房,以後給更多人蓋暖和的屋子,這些名字和面孔,早已刻進心裡。
「萬民書……」朱高煦在一旁勒住馬,滿臉驚奇地看著那本厚厚的書。
方塵翻身下馬,他接過周明手裡的萬民書,書頁沉甸甸的,仿佛裝著一萬五千顆滾燙的心。
他沒有打開,只是緊緊抱在懷裡,對著眼前黑壓壓的百姓深深一拜,動作鄭重而虔誠。
「方大人!」
「您要常回來啊!」
「我們種的粟米明年秋天就熟了,給您留著!」
「方大人的恩情,我們記一輩子!」
方塵直起身,眼眶依舊泛紅,卻沒多說什麼,只是翻身上馬,對著朱高煦揚了揚下巴。
「走吧,回京城。」
朱高煦點頭,卻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些百,他們有的在抹眼淚,有的在揮手,連平日裡最倔強的李老漢都紅著眼眶,手裡還攥著給方塵留的菸袋鍋。
他忽然覺得,這三個月的辛苦,值了。
軍馬緩緩開動,馬蹄踏在水泥路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這三個月,水泥道路已經建了五里地,雖然這麼短,但已經有人意識到,這水泥道路的方便性。
馬車在上面不會再像曾經的道路一般,一到下雨天就泥濘難行。
如果不是因為水泥不夠,這水泥道路還會繼續建造下去。
戶部迴廊上,戶部尚書夏原吉捧著一本北疆糧草帳冊,眉頭緊鎖。
楊榮站在他身旁,手裡捏著一份邊軍布防圖,兩人正低聲討論著北方戰事。
「大同鎮的冬糧還差三千石。」夏原吉指尖點在帳冊上,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南京倉的存糧剛調了五千石去鳳陽,現在要補大同的缺口,得從杭州漕運調,只怕趕不及雪前送到。」
楊榮嘆了口氣,展開布防圖,「雪一落,山路難行,邊軍禦寒的棉衣也得催催工部,前幾日探馬回報,韃靼部在漠南集結,怕是想趁冬劫掠,糧草和軍備缺一不可啊。」
兩人正說著,迴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年輕官員捧著文書匆匆走過,路過時還傳來兩人的對話。
「聽說了嗎?鳳陽府的消息!方中憲方學士在那邊蓋了三千多間水泥房,流民都住進去了……」
夏原吉和楊榮對視一眼,都停下了話頭。夏原吉認得那幾個是通政司的小吏,便揚聲問。
「何事如此喧譁?鳳陽府有何消息?」
為首的小吏見是兩位重臣,連忙停下腳步,拱手道。
「夏大人,楊大人,是鳳陽府的奏報剛到通政司!方中憲大人在鳳陽平了白蓮教,活捉了唐賽兒,這都不算什麼。
最驚人的是,他竟用那水泥蓋了三千多間房,安置了一萬五千流民,還挖了水渠、築了水閘,百姓們感激地自發編了萬民書!」
「水泥蓋房?」
夏原吉手裡的帳冊啪地磕在廊柱上,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詫異。
「就是他前番在朝堂提過的,用石灰砂石混合成的東西?那玩意兒…果真能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