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遇刺
方塵和朱高煦並肩而行,五千軍馬緊隨其後。
「你小子可以啊,」朱高煦撥了撥馬韁,側臉在陽光下顯得稜角分明。
「萬民書都能弄來,回京城後父皇少不得給你升個官,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酒。」
方塵笑了笑,勒住馬放緩速度,「殿下說笑了,都是百姓們心善,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事。
倒是殿下,這三個月修水渠時總搶工匠的活干,現在手上怕是還磨著繭子吧?」
「嘿,你這話說的!」朱高煦揚了揚馬鞭,眼裡閃著笑意。
「本王那是體驗民情,再說了,那水泥漿拌起來還挺費勁,比揮刀砍人累多了。」他想起鳳陽府百姓送別的場景,忽然感慨。
「說真的,李老漢塞給你的那袋菸絲,聞著比京城裡的還重,還有那個小石頭,抱著你的腿哭鼻子,說長大了要跟你學蓋房,倒是個實誠孩子。」
方塵想起那些面孔,嘴角彎起,「百姓們淳樸,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掏心窩子待你。」
朱高煦看著方塵溫和的側臉,心裡忽然活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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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那個十歲的兒子朱瞻圻,虎頭虎腦的,而方塵的女兒方瑤,上次在京城遠遠見過一次,粉雕玉琢的,性子看著也機靈。
「自己兒子朱瞻十歲,方瑤八歲,這年齡差正好,長大了豈不是天作之合?」他越想越覺得合適,既能拉攏方塵這個人才,又能結門好親,父皇肯定也樂意。
正琢磨著怎麼開口提這事,忽然瞥見官道兩側的枯草叢裡閃過幾道寒光!
「小心!」他瞳孔驟縮,想也沒想就拔刀出鞘。
「咻……」
數支冷箭破風而來,直指方塵和朱高煦的胸口!
朱高煦揮刀猛劈,幾聲脆響,三支箭被劈落在地,箭頭擦著他的披風飛過,帶起一陣風。
可這還是晚了一步!一支冷箭避開朱高煦的刀鋒,如毒蛇般射向方塵胸口!
方塵只覺胸口一陣劇痛,像被重錘砸中,呼吸瞬間停滯,他低頭看去,箭羽正插在左胸,鮮血順著衣襟汩汩湧出。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從馬背上直挺挺摔了下去,咚地砸在凍土上。
「中憲!」朱高煦目眥欲裂,勒住馬翻身跳下,剛想去扶他,就見草叢裡竄出五個黑衣蒙面人,手裡握著短刀,卻不是沖他們來的,而是往相反方向狂奔。
「追!」身後的甲士反應過來,拔刀追了上去。
可沒等追上,那五個黑衣人突然捂著喉嚨,身子一僵,嘴角溢出黑血,齊刷刷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竟是早就藏了劇毒,事成即自殺。
朱高煦顧不上刺客,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方塵身邊,只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胸口的箭羽還在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他伸手探向方塵的鼻息,還有微弱的氣息,卻已奄奄一息。
「來人!快救方中憲!」朱高煦嘶吼出聲,聲音因憤怒和焦急而沙啞。
「傳軍醫!快傳軍醫!誰敢耽誤片刻,本王砍了他的腦袋!」
周圍的甲士亂作一團,有人慌忙從行囊里翻出傷藥。
有人策馬往後面的輜重營跑去找軍醫,還有人去檢查刺客的屍體,卻發現他們嘴裡都含著一塊黑色的毒塊,早已融化,死得透透的。
朱高煦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按住方塵胸口的傷口,想止血卻徒勞無功,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他看著方塵緊閉的雙眼,心裡又驚又怒,是誰這麼大膽,敢在回京的官道上刺殺朝廷命官,還是在他朱高煦的眼皮子底下!
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落在方塵蒼白的臉上。
朱高煦緊緊攥著拳頭,剛才還在盤算聯姻的心思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一絲後怕。
「方中憲,你撐住!」他低吼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回京城就好了,本王請最好的太醫救你,你不能死!」
遠處傳來軍醫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可朱高煦看著地上不斷擴大的血跡,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方府後院的海棠樹下,八歲的方瑤正蹲在石桌上,用紅繩給父親編平安結。
她還記得父親臨走時說,回來要檢查她的算術功課。
「小姐,夫人讓您回屋添件衣裳,外面風大。」
貼身丫鬟春花剛走到院門口,就見管家神色慌張地衝進來。
管家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茶杯哐當摔在地上。
「管家爺爺,你怎麼了?」方瑤停下手裡的活,歪著頭看他。
管家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調。
「小…小姐,剛…剛從前線傳來的消息,少爺他……他在回京的官道上遇刺了,胸口中箭,生死未卜…」
「遇刺?」方瑤手裡的紅繩啪嗒掉在地上,她愣了愣,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你說什麼?我爹他……」
她忽然從石桌上跳下來,小短腿跑得飛快,抓著管家的衣袖哭喊。
「不可能!我爹說很快就回來的!你騙人!」
春花連忙抱住她,自己也紅了眼眶,「小姐別急,說不定是誤傳,老爺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
可方瑤哪裡聽得進去,她哭得抽噎不止。
「我要爹……我要去找爹……」
正廳里,方夫人聽聞消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被丫鬟扶住。
「快……備馬車,我要去官道接他!」
整個方府瞬間被愁雲籠罩,下人們腳步匆匆卻不敢出聲。
太和殿內,百官正圍著龍椅下的御案熱議,氣氛熱烈。
夏原吉手裡捧著鳳陽的萬民書抄本,聲音洪亮。
「方中憲在鳳陽平叛安民,蓋水泥房三千間,引水灌田五千畝,百姓自發獻萬民書,此等功績,按律當晉爵加祿,至少得賞個世襲罔替的爵位!」
楊榮點頭附和,手裡的奏摺還帶著墨香。
「臣附議!更難的是他發明的水泥,堅如磐石,若推廣至河工、城防,可為朝廷省下百萬錢糧,此乃利國利民的長遠之功,陛下當重賞以勵天下!」
朱棣坐在龍椅上,手裡摩挲著那份萬民書,嘴角噙著笑意。
他正想開口准奏,卻見殿外一陣騷動,一個小宦官連滾帶爬地闖進來,髮髻散亂,手裡的拂塵都掉了,跪在丹墀下聲音抖得不成調。
「陛……陛下!急報!方中憲……方大人在回京官道上遇刺了!」
「什麼?」朱棣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猛地拍案而起。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