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煤礦區
與此同時，北征大軍的隊列中，塵土飛揚。
朱高煦一身灰撲撲的士卒打扮，褲腳沾著泥點，額上滲著汗珠，正埋頭往前跑。
他自然是嫌後方管水泥，記帳本太過枯燥，夜裡偷偷換了衣服，跟著運送糧草的輔兵混出了京城。
一路小跑追了半日光景，總算望見了朱棣中軍的旌旗。
他喘著粗氣，撥開前面的騎兵，好不容易擠到中軍附近，正撞見朱棣勒馬停下，等著後續隊伍跟上。
朱棣騎馬斜睨過去，起初只當是哪個冒失的士卒。
可看清那張雖沾著塵土卻難掩桀驁的臉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眉頭緊鎖。
「你怎麼在這兒？」朱棣的聲音帶著馬背顛簸的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是讓你和方中憲一起守著京城，管水泥工坊和軍械建造嗎？誰准你跑到軍中來的？」
朱高煦挺直腰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卻帶著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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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後方的事有大哥和方中憲盯著足夠了！兒臣是您的兒子，豈能窩在後方看帳本？北征是大事，兒臣要跟著您上陣殺敵，立些軍功回來！」
「胡鬧！」朱棣厲聲呵斥，周圍的親兵都嚇得收了聲。
「軍中不是你胡鬧的地方！水泥大道是北征的根基，軍械造得快慢關乎勝負，你擅自離京，誤了後方的事怎麼辦？」
他盯著朱高煦身上的士卒服，語氣更冷。
「還敢混在隊伍里跑來？立刻給朕掉頭回去！」
朱高煦卻梗著脖子不肯動，「兒臣不回！大哥能守後方，兒臣就能上前線！父皇當年靖難，不也是帶著世子爺守北京，自己親征嗎？兒臣也能像父皇一樣……」
「住口！」朱棣打斷他的話，臉色鐵青。
「這裡是漠北前線，不是京城的演武場！你若敢再胡鬧，休怪朕軍法處置！」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朱高煦的眼，他卻梗著頭望著朱棣，眼中滿是不甘。
等朱高煦快走離開隊伍時，朱棣終於還是軟下心來，「給我回來！」
朱高煦聽聞後，連忙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嘴裡還說著客套的話。
「請父皇放心！兒臣一定把那些蒙古人殺得片甲不留！」
馬車碾過剛修通的一段煤渣路，方塵掀開車簾，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不過半年光景，這片原本荒無人煙的山谷，已變成煙火稠密的礦區。
黑壓壓的煤窯順著山坡排開，豎井架上的軲轆轉得正歡。
運煤的牛車、挑著煤筐的礦工往來穿梭，遠處的工棚區炊煙裊裊，竟已有了小鎮的模樣。
「伯爺，這邊走！」引路的管事笑著上前。
「自打水泥、鐵、鋼錠擴產後，需求一天比一天大，這礦區從去年的五十多人，硬生生聚到了五千多口，連周邊的荒地都開墾出了菜園子。」
方塵跟著他往工棚區走，沿途不少礦工正歇晌，見了他都紛紛起身行禮，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
這些人大多衣衫樸素，卻乾淨整齊，手上雖布滿老繭，眼神里卻有光，不像尋常難民那般愁苦。
「這都是河南來的鄉親？」方塵指著不遠處正在晾曬糧食的婦人問道。
管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去年河南遭了水災，莊稼全淹了，一路逃荒過來的，虧得方伯爺您當初下了令，煤礦招工優先收難民，管吃管住還給工錢，不然……」
話沒說完，一個正在給煤車裝煤的老漢聽到動靜，扔下鋤頭跑了過來，對著方塵作揖就拜。
「伯爺！您可算來了！俺們這些人，都是您給的活路啊！」
周圍的礦工見狀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
「去年逃到這兒時，俺懷裡揣著最後半塊糠餅，想著要麼餓死，要麼病死，是管事說煤礦招人，管飯還給錢，俺才敢留下來。」
「可不是嘛！俺婆娘當時懷著娃，在工棚里生的，還是礦上的郎中給接的生，一分錢沒要，還給了兩斤小米！」
「大人您不知道，這工錢真不低！俺下井挖煤，加上夜班補貼，一個月能領一兩多銀子，一年下來能攢十多兩！俺老家種地，拼死拼活一年也就兩三兩，還得看天吃飯，現在俺不僅能養活全家，上個月還托人給老家捎了五兩銀子，讓爹娘買些糧種呢！」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擠過來，把孩子往方塵面前送了送，哽咽道。
「大人您看，這娃要是生在逃荒路上，早就沒了。現在在礦上，頓頓有粗糧，天冷了還有棉衣穿，娃都長肉了。鄉親們都說，您是俺們的恩公再造，沒有您，俺們這些人早就成了路邊的枯骨了！」
方塵看著眼前一張張真摯的臉，心頭暖意涌動。他扶起老漢，又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聲道。
「大家能好好活著，靠的是自己肯出力，這煤礦要燒水泥、要煉鋼鐵，要給北征的大軍做後盾，你們挖的每一塊煤，都是在給自家攢活路，給大明添根基。」
他望向遠處冒著濃煙的水泥廠方向，暗自思忖，歷史上多少流民因無活路而起亂，如今河南難民聚在此地。
靠挖煤掙得溫飽，一年十多兩銀子的收入，比種地強數倍，不僅安穩了人心，更給水泥、冶鐵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燃料。
這煤礦區看似不起眼，卻是後方安穩的另一塊基石，百姓有飯吃、有活干，誰還願去鋌而走險？
管事在一旁補充道，「大人您定的規矩好，礦工下井有安全繩，受傷了有醫館，家裡有娃的還能去礦上的學堂認字，大家都說，這兒比老家還像個家。」
方塵點點頭，目光掃過礦區邊緣新蓋的水泥房
那是給工頭和老礦工的住處，再遠處，水泥廠的煙囪正噴出滾滾白煙，與煤礦的煙火交織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所謂盛世，從來不止於朝堂的決策和前線的戰功，更藏在這煤田煙火里，藏在百姓能吃飽穿暖。
「好好干，」方塵對眾人笑道，
「等北征大軍凱旋，水泥大道修到漠北，咱們這煤礦的用處，還大著呢！」
人群里響起一陣歡呼，挑煤的漢子們扛起筐子，腳步更輕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