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茉,我等了你兩年


  賀風揚掏出手機。

  靠在巨大的展柜上,指尖飛快地在搜索框裡輸入了「江嶼畫家」。

  然而,跳出來的結果卻少得可憐。

  網絡上只有零星幾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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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示「江嶼」曾在幾年前獲得過一個頗具分量的全國青年藝術家大賽金獎。

  被譽為「橫空出世的天才」。

  但那之後,這位天才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不僅再無任何作品面世,也未曾簽約任何一家主流畫廊。

  更奇怪的是,關於「江嶼」的個人信息,幾乎是一片空白。

  沒有專訪,沒有照片,甚至連性別都模糊不清。

  只在一條不起眼的獲獎公示里提到過一次「該畫手」。

  一個是被生活壓垮的落魄設計師沈茉。

  一個是驚才絕艷、卻神秘消失的天才畫家江嶼。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卻指向了同一種令人心驚的藝術風格和筆觸。

  賀風揚熄滅了手機屏幕,室內重歸寂靜。

  他看著眼前這幅瑰麗而瘋狂的《風暴前夜》,又想起畫室里那幅壓抑而掙扎的《深海》。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除了征服欲之外的、一種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沈茉,」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收藏室,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到底是誰?」

  .

  第二天早上,沈茉是在一陣尖銳的頭痛中醒來的。

  一睜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夜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在腦海中橫衝直撞,她愣是在床邊坐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她晃晃悠悠走去衛生間,用冰冷的水撲了把臉。

  抬頭看向鏡子,那張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

  她扯了扯嘴角,想對自己笑笑,卻發現笑得比哭還難看。

  簡單洗漱後,沈茉先把行李箱送回了蔣旭峰的畫室,轉身出去坐公交。

  公交車上,她靠著窗,看著熟悉的街景,腦袋裡一片空白。

  她知道眼前有很多事需要籌劃,可心底卻生不出半點氣力來。

  索性閉上眼,隨著車輛的顛簸恍惚起來。

  然而,天不遂人願,公交車在半路突然發出一陣怪響,冒著白煙拋錨了。

  司機讓大家下車等下一輛,但沈茉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她沒有選擇等待,而是拐進旁邊的街道,打算走去不遠處的地鐵站。

  她低著頭,腦子裡渾渾噩噩,憑著本能朝地鐵站的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當她下意識抬起頭時,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扇低調而充滿設計感的黑色門頭,上面用寫意的字體嵌著四個字——

  暗河畫廊。

  這裡……

  沈茉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大概已經有兩年沒來過了。

  一時間竟然都忘了,溫庭軒的畫廊就在這條街上。

  昨晚對師兄許下的承諾在耳邊迴響。

  她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手已經快要碰到那扇冰涼的門,可理智卻讓她猛地停住。

  她抬腕看了看手機,上班時間快到了。

  算了吧,不能再遲到了。

  再遲到,飯碗就要丟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轉身邁步就走。

  可就在這時,身後畫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清越而平穩的聲音叫住了她,

  「沈茉?」

  沈茉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她緩緩轉身,看到一個男人站在畫廊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羊絨衫,配著亞麻色的寬鬆長褲,身形頎長挺拔。

  他有著一張冷白皮的臉,五官清雋,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沉靜如水。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周遭市井格格不入的、清冷又疏離的藝術氣息。

  是溫庭軒。

  沈茉有些侷促,不自然地撥了下頭髮,低聲道,

  「溫……溫先生。」

  溫庭軒扶了扶眼鏡,平靜地看著她,開口便是單刀直入,

  「蔣旭峰早上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你打算開個展了,是嗎?」

  沈茉微微一怔,有點哭笑不得——

  師兄還真是個大嘴巴,這行動力也太強了。

  她定了定神,迎上溫庭軒的目光,略帶心虛地點了點頭,

  「嗯,是。」

  這個肯定的回答,似乎讓空氣都凝滯了一秒。

  溫庭軒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快得如同錯覺。

  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節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下。

  然而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只是唇角勾起一個非常淺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

  「很好,」

  他說,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友好,

  「我的畫廊隨時為你敞開。你準備好作品,隨時可以來找我。從場地到宣傳,再到策展團隊,暗河會給你最好的資源。」

  他的語調平靜,卻帶著令人無法質疑的力量。

  沈茉心中湧起一陣暖流,正想道謝,卻聽見他用一種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補充道,

  「沈茉,我等了你兩年。」

  沈茉咬了咬嘴唇,是愧疚,是感動,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溫庭軒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沒有再深入這個話題,而是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進來坐坐吧,外面冷。」

  鬼使神差地,沈茉跟著他走進了畫廊。

  門很重,是那種幾乎無縫的整體設計。

  當溫庭軒推開它時,外面街市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絕。

  沈茉的第一反應不是看畫,而是被這個空間本身所震撼。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卻處處透露著一種「昂貴」的呼吸感。

  腳下是無縫打磨的水磨石地面,泛著低調溫潤的光澤。

  沈茉知道,這種工藝的造價比鋪設大理石還要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冷的、若有似無的雪松與舊書紙混合的香氣,高級而克制。

  天花板高得不像話,裸露著原始的建築結構,但每一根管線和橫樑都被精心處理過,呈現出工業風的秩序美感。

  最讓她這個設計師心驚的,是光。

  牆上沒有一盞多餘的燈,只有懸掛在軌道上的無影射燈。

  每一束光都精準地控制著角度和色溫,完美地還原了藝術品最真實的色彩,卻不會在畫面上留下任何刺眼的反光。

  這哪裡是商業畫廊,這分明是私人美術館的頂級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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