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可以滾了
沈茉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識地輕聲說，
「我記得……暗河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重新裝修了？」
溫庭軒腳步微頓，側過頭看她，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是，前年剛翻新過。」
看到她眼中的驚嘆和一絲不解，溫庭軒的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繼續引著她向里走。
他領著她，穿過幾個展廳，最後停在畫廊最深處、採光最好的那一面空牆前。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被柔化後，均勻地灑在這面牆上。
「這面牆，是整個畫廊最好的位置，」
溫庭庭軒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空間裡，帶著一種好聽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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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自然採光，最穩定的背光系統。它不會讓任何一幅作品失色。」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沈茉身上。
眼神平靜卻專注，仿佛她才是這裡最值得被審視的藝術品。
「為了等你，它也空了兩年。」
沈茉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那面牆，看著牆上流轉的光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溫庭軒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那面沐浴在光線中的空牆。
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堅信不疑的真理，
「我的等待一定值得。」
這幾個字，平淡無波，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了沈茉的心裡。
她看著那面牆，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己的作品掛在上面，被無數雙眼睛注視。
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屬於創作者的渴望，瞬間像藤蔓一樣瘋狂地滋長起來。
突然，她手機的鬧鐘響起，提示著「9:00 AM上班打卡」。
她猛地回過神，像被冷水澆頭，整個人都驚跳起來，
「啊！我……我要遲到了！」
看著她瞬間從一個沉靜的藝術家變回慌張的上班族，溫庭庭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便恢復了平靜，
「別急，我送你。」
不容沈茉拒絕，溫庭軒已經拿起了車鑰匙。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疾馳，沈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當她終於衝進辦公室，將手指按在打卡機上時，屏幕上的時間無情地跳到了——9:01。
晚了一分鐘。
她剛在自己的工位坐下，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
「呦，沈茉，好大的架子啊。」
王經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掛著一絲冷笑，
「項目結束了，你也可以滾了。」
一旁跟她關係還不錯的同事張琪，悄悄在桌下拉了拉她的衣角。
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忍一忍。
沈茉一怔，隨即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我只是遲到了一分鐘！昨晚我為了改圖加班到八點，那兩個小時怎麼算？」
「規定就是規定！」
王經理的聲音尖刻起來，
「這個月你已經遲到三次了！沈茉，要不是甲方那個傻子就喜歡你那狗屁不通的設計，我早就讓你滾蛋了！」
「狗屁不通？」
沈茉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站起身，積壓了兩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早就受夠了！你一個管業務的連CAD圖紙都看不懂，狗拿耗子一樣指揮設計師！這個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幹了！」
「不過，我可告訴你，姓王的，按照勞動法，該賠償的錢，你一分也別想少我的！」
說完，沈茉一把抓起剛放下的包，頭也不回地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就在她手握住門把的瞬間，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急匆匆地從外面推門進來，差點和她撞上。
「王經理，」
年輕人是公司大老闆李總的助理，他看都沒看沈茉，徑直對王經理說，
「有個大項目，客戶點名要你們一個叫沈茉的設計師做，李總說這個項目很重要，要你務必安排妥當。」
辦公室里瞬間一片死寂。
王經理愣住了，臉上的得意還未褪去。
沈茉也停住了腳步，但她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一聲，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王經理回過神來，連忙對助理說，
「哎呀，真不巧，沈茉她……她剛剛被我開除了！我再給您安排一個我們公司更資深的設計師，保證比她好！」
助理眉頭一皺，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不行。客戶點名就要沈茉，誰都不行。李總說了，這個項目必須拿下，不惜一切代價。要是項目黃了……」
他頓了頓，冷冷地看著王經理，
「你就可以滾蛋了。」
王經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滲出。
他現在才明白，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大項目，這是能決定他生死存亡的救命稻草！
他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最後猛地一拍腦門，什麼也顧不上了，轉身就追了出去，聲音都變了調，
「沈茉！沈設計！你等等！咱們有話好好說啊！工資，獎金，都好商量啊！」
王經理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室，正看到沈茉那決絕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茉！沈設計！你等等！」
他一邊喊，一邊邁著與自己體型不符的短腿飛奔。
沈茉置若罔聞，徑直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
眼看沈茉就要邁步進去，王經理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肥碩的身體往電梯門中間猛地一卡，電梯門關了幾次都被他彈開，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沈茉！別走！有話好說！」
他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剛才……剛才是我不對，是我胡說八道！我給你道歉！」
沈茉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讓開。」
「我不讓！」
王經理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要是讓沈茉走了，滾蛋的就是他自己。
他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賠償金！不，沒有賠償金！你根本沒被開除！我剛才那是氣話，是夢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整個辦公區的同事都悄悄探出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堪稱史詩級的一幕。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王經理，此刻像個可憐的哈巴狗，就差給沈茉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