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沒有人比你更懂『迴響』的意義
公司大老闆李總親自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熱情和謙卑，甚至微微躬著身子，為身後的人引路。
「林先生，這邊請。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公司最有才華的設計師，沈茉。」
沈茉禮貌性地站起身，目光隨著李總的介紹，投向那位「大客戶」。
當看清來人時，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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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著一件簡約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灰色羊毛大衣，身形挺拔清瘦。
那張臉，是即使被扔進人海中也能在第一時間被認出的臉。
是無數次出現在雜誌封面、GG牌和她夢魘中的臉。
是林澈。
沈茉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剛剛簽下的那份合同，每一個字仿佛都變成了滾燙的烙印，灼燒著她的指尖。
她以為自己憑本事贏回的尊嚴和主動權，在看到林澈的那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荒誕感的玩笑。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澈，在他臉上看到了一雙情緒極為複雜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熱情的李總和卑微的王經理，精準地落在了沈茉身上。
那眼神像一口深井。
裡面沉澱著她看不懂的固執、探究。
以及一絲被刻意壓抑的、受傷般的情緒。
他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那份清冷的疏離感，比昨晚在酒吧時更甚，像是在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冰牆。
林澈的目光，越過熱情的李總和卑微的王經理，精準地落在了沈茉身上。
「沈茉小姐，」
他先開了口，聲音是她記憶中熟悉的清冽，卻帶著刻意的、公式化的疏離，
「我們又見面了。」
這一聲「沈茉小姐」，讓沈茉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李總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還在興致勃勃地介紹項目的背景，
「沈老師，我跟你說，林先生這次的《迴響》主題巡迴演唱會，可不僅僅是個人音樂會！它已經被定為我們市今年『東亞文化之都』交流年的開幕演出！」
「市裡的領導高度重視，將其視為一張城市文化新名片來打造！所以，這次的舞台美術和主視覺設計，要求是世界級的！」
「林先生看過了你所有的作品，點名只有你的設計，才能詮釋出他想要的意境！」
而站在一旁的王經理，此刻已經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澈，又看看沈茉，大腦終於把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大明星林澈……點名要沈茉……李總親自陪同……關係到公司生死……
他剛剛……
就在幾分鐘前，差點把這位財神爺、這位能決定他生死的、客戶唯一指定的設計師，給開除了？
王經理只覺得眼前一黑。
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幸好及時扶住了身後的牆。
李總熱情洋溢的介紹聲在會議室里迴響，但沈茉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林澈那張清冷而熟悉的臉。
她以為自己簽下的是一份解放的文書，沒想到卻是一紙賣身契。
而買主，是她最想逃離的人。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壓過了最初的震驚。
李總終於說完了，他期待地看著沈茉，等著她受寵若驚地接下這個天大的好項目。
然而，沈茉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
「對不起，李總，」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滾燙的油鍋里，
「這個項目，我接不了。」
轟——！
會議室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李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沈茉，你，你說什麼？」
沈茉沒有看林澈。
她的目光直視著李總，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決絕，
「我的能力，可能達不到林先生的要求。請您另請高明吧。」
說完，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要走。
站在一旁的王經理，剛剛才緩過一口氣，聽到這句話，只覺得眼前一黑，扶著牆的手都在打顫。
他剛剛才把這位姑奶奶哄回來，現在她當著大老闆和天神級客戶的面撂挑子，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沈茉！」
王經理也顧不上李總在場了，一個箭步衝上來，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憤怒又恐懼的語氣吼道，
「你瘋了？！合同你剛剛才簽！你想違約嗎？！違約金你賠得起嗎？！」
沈茉甚至沒看王經理，她的目光直視著李總，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決絕，
「違約金我會賠。」
「你……」
王經理被她這句輕飄飄的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澈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冷，準確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懂『迴響』的意義。」
沈茉的背影猛地一僵。
「迴響」，那是他演唱會的主題。
也是他們年少時共同創作的第一首曲子的名字。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進了她的心裡。
她沒有回頭，腳步甚至更加堅決。
李總徹底慌了。
他起身幾步上前，攔在沈茉面前，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謙卑，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孤注一擲，
「沈茉！別談什麼違約金！我們談錢！」
李總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嘶啞。
他伸出一根手指，做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豪賭，
「除了你現有的所有薪資待遇，這個項目，我個人再給你項目總預算1%的純利潤分紅！不是設計費，是整個項目的預算！你懂這是什麼概念嗎？！」
沈茉拉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東亞文化之都」開幕演出，市里重點項目……這個總預算，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1%……
那筆多年前，因為一個秘密欠下的、讓她夜夜難安的巨額債務，可以瞬間還清。
她可以立刻租下獨立的畫室，買最好的畫材，再也不用寄人籬下。
她甚至可以……
不用那麼依賴賀風揚。
昨晚才達成的協議，她成了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可她不想虧欠他太多，更不想在他面前像個一無是處的菟絲花。
這份工作，這份錢，是她在那個華麗的牢籠里，唯一能為自己掙來的底氣和尊嚴。
錢，才是成年人世界裡最硬的鎧甲。
所有的情緒，憤怒、委屈、不甘，在這一瞬間，都被這個冷冰冰的、巨大的數字壓了下去。